第七章 生死离别

自来到乡村的半年后，我便隔月收到家里的来信，信里写的都是让我快快回府，暮儿自从来到这里，似乎比以前更加开朗了，我能感受到她很快乐。我不想打破这份宁静便回信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跟着大伯们下地干活，都能听到大伯们说边关的战事，我沉默没有说话，村子里的男丁很少，因为大多数都到边关充军打仗去了，剩下的男丁便是十岁也没有的小孩，随后几天农村里的大伯大婶都哭丧着脸用马车推着尸体回来。

我问清楚了情况，原来是边关又打了起来，死伤无数，其中就包括大伯大婶们的儿子，我看着他们握紧了拳头，内心五味杂陈，我的心里有一杆平衡秤，一边是暮儿，一边是边关，左右两边摇摆不停，我不知道该如何平衡这杆秤。

我想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但我也想陪着暮儿，每次来信我都是瞒着她的。

我每每看见暮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内心很矛盾，可是看着那些被拉回来的尸体就很痛心，我到底是护大家还是小家。

我常常一个人趁暮儿睡觉，到外面拖着腮，看着天上沉默着。我对着天上的星星说，母亲，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其实自出生以来我从未去过九州，我很向往九州的风土人情，在九州女儿家可以大大咧咧，可以打打杀杀，也可以称王称霸，那里的草原很美，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礼仪，每天不用被硬着学习女工、作画，每天可以无忧无虑。在那里男女平等，男人一辈子只能娶一个女人，我相信母亲在那里应该很快的，如果暮儿去了那里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吧。

半年后我早已决定陪着暮儿度过余生，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可是……

一天，我正在地里锄草，看着暮儿正和两位大婶说话，有说有笑的。此时父亲的手下找到我说：“将军该回去了。”

我回绝道：“我已经决定了，你回去告诉父亲我是不会回去的，再等等吧。”

他说：“武侯生病了。”

我担心问道：“怎么回事？”

“其实武侯在半年前就已经生病了，他不让我们跟你说，你就看看这封信吧，决定权在于你，不想回来便不要回来，若想回来关家十三军永远等着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我拆开信封，里面的信整整有三张，我看完信后当初心里的矛盾再次涌上来。

晚上我与暮儿坐在饭桌上，我有心事，连饭都吃不下去，暮儿问我今天找我的人是谁，我隐瞒一年多是时候该告诉她了。

我将事情告诉了暮儿，没想到她的反应很激烈。

她说，真的决定了吗？我点头回答说，嗯。

“呵，是啊，我一个废人又有什么资格缠着你呢？好啊，你走啊，走了就不要再回来见我。”

当晚我与暮儿吵了一架，我知道她是把我当做了唯一的依靠才会这样。我与暮儿冷静下来没有说一句话，这时她开口说：“你是上阵杀敌的女将军，而我是没用的废人，我只是不想像母亲一样，看着至亲的人离去，却再也见不到她的脸。”

我妥协了走过去蹲下牵起她的手说：“我不是你的父亲，你也不是你的母亲，我们不会因为这次的分开而再也见不到，我们心系着彼此，无论在何方我们都可以在心里看见对方的脸。”

暮儿哽咽着，我也流着眼泪，她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走，我……我怕你受伤，我怕你，你再也不会回来找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生死离别，你我都要经历，生又何妨，死又何妨，我也想着这么无谓的死去，可是我心里头还有你，是你让我想要活下去的动力，现在我反而却怕我会死在战场上，因为那样就再也见不到你，暮儿从今以后我们都为彼此而活，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等我回来好吗”

暮儿擦着眼角的泪点头答应。

我放下锄头，拿起刀剑，退去布衣，穿上战甲，骑上战马，士兵集结在皇宫，我走在前面，身后是一位骑着马，举着旗帜的士兵，在后一排便是几位副将，最后便是万人军队。

我们走到街市，百姓们各站成两排，为我们欢送着，我快走出城门，也没瞧见暮儿，我似乎听见了琴声便停下，紧闭着眼仔细聆听，我知道这是暮儿为我弹奏的送君行。但似乎就只有我才能听到。

琴声慷慨激昂、抑扬顿挫，也听出了不舍与离别，她想我，我想她，我们心系着彼此，直到永远……

琴声停了，我睁开了眼：“出发。”

随后万人军队便走出了城门，未曾回头。

我不知道暮儿现在怎么样，我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赶快平息战争，赶回去陪她最后的时光。

几月后，大雪纷飞，我与暮儿已经很久未曾相见，我站在边关的城墙上，望着眼前的一切，暮儿，等我啊！

白茫茫的一片被鲜血染成了血红色，我又持着剑砍杀着敌人，这次匈奴来势汹汹，似乎铁定了要将这城门攻破，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匈奴一个人甚至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我仍挥动着剑，双方的军队所剩无几，我很累，匈奴人趁我放松时，在我的腿上划了一刀，我一剑向后挥去，那人便被我割了脖子。

我用剑支撑着我，单脚跪地，我几度想闭上眼，但是我似乎看见了暮儿，她站起来了，没有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