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我便与阿月收拾好了包袱,阿月雇来一辆马车在乡亲们的送别中,我与阿月回到了县城。
县城还是像以前一样热闹繁华,可我却一点也不高兴,这里没有了乡村的宁静,没有长满青草的土地,没有纯洁善良的心灵。
我回到府中,因为关伯伯生了病,阿月便先回去了。
我将未绣好的字画摆在房间内,用手抚摸着,此时奶娘走进来对我一阵夸说,脸色红润了,手也不冰冷了,说话也有力了……总之这次下乡反正是下对了。
可奶娘不知道的是,在乡下时我曾偷偷拜托一位乡亲找了一位郎中为我看病,从那时候我便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我本想用自己剩下的时间来陪伴阿月。可,离别总是来得很快,在我死之前阿月便要离我而去。
看着绣到一半的凤凰图我流下了眼泪,手抚摸着阿月送我的那把琴,却不小心一口鲜血吐在了琴上,奶娘瞧见慌了神赶忙拿出帕子为我擦嘴,看来事情忙不下去了,我便把一切告诉了奶娘,娘亲的心疼,眼泪不止流说:“可怜的孩子生下来便没了娘,现在却又……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牵住奶娘的手安慰她,并告诉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阿月,免得让她在战场上分了神。
晚上阿月来找我,我与她在院里闲谈,那天的月亮很圆,因为是中秋节,中秋节本是佳节团圆的日子,奶娘拿出月饼放在石桌上,看着天空上的烟火一个接着一个,好似过年一样。
阿月问我,你知道嫦娥奔月的故事吗?
我点头说,我知道。
阿月又说,明天我就要像嫦娥一样走了。
我点头说,嗯。
我很奇怪,阿月为什么这么问阿月说,她给了我希望却又将它捏碎,她觉得自己有愧于我。
我从不这么想,因为那一年的时光真的是我这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就撑到阿月凯旋归来那日吧。让我再好好见阿月的最后一面。
我说,我觉得朝暮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
阿月问:“为什么?
我说:“朝暮,听奶娘说是娘给我取的,说的就是我的父亲,朝而往,暮而归,所以才让我的母亲跟我父亲分崩离析,最终两人也未曾相见,只是相见时已经天各两人。
我说这句话似乎也在暗示我与阿悦是不会一起生活一辈子的,我会比阿月先走,我承认,其实我并不想死,因为我走了就只有阿月一个人了,我想陪她,甚至一生,我的想法是很自私的,阿月是女孩她也会嫁人,相夫教子,而我却想着纠缠她一辈子。
阿月说,如果我不是关山月,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陪着你呢?
我被阿月的话征住了,既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说:“阿月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你跟母亲一样挥舞着剑上阵杀敌,可那老天给了我这样的一副身子,恐怕注定无缘吧。”
阿月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阿月是因为当初承诺要将我的腿治好,结果失了言而愧疚,我不怪她也没有怪她,我反而要谢谢她给了我一些很珍贵的东西和回忆
第二日,那天是阿月带兵出征的日子,我坐在门前打开大门,面前摆着阿月送我的琴,我不能亲自为她送行,只能呆在屋子里为她弹琴唱歌。
我心里想着阿月,我相信阿月也在想着我吧。
门前的梧桐树叶已黄,黄叶纷纷掉落,我的脑海里又想起了阿月,我知道战场上的那些残忍与血腥,也知道一个姑娘被历练成一位将军是需要多大的本事。
我钦佩阿月,也羡慕阿月,我钦佩阿月,是她很能吃苦,也很聪明,也很厉害,能够独自带兵杀敌。
我羡慕阿月,是因为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和一身的本事,但我不嫉妒,我祝福阿月,也祝愿阿月,她能够带兵凯旋,回归,希望我不在了,她也能够像以前开心快乐。
弹着弹着,琴弦断了,我停止了歌喉,发神地望着窗外
…………
秋至已去,又是冬日。
天上下着大雪,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很多动物都已经进入了冬眠。
随着温度的降低,病情也越发严重,我轻轻的一磕便会咳血,我躺在床上,神情难看,面容消瘦。
我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关于阿月的梦,在梦中,在白茫茫的一片雪中,阿月穿着红衣如血的战袍向我走来。我靠在阿月的肩膀上很舒服、很温暖。
我说,阿月你不走了吗?
阿月说,我不走了,以后我都陪着你。
我点头,伸手接着雪:“阿月,你看,为什么雪花落在手中它不化呢?”
阿月将我的两只手握在她那炽热的双手中。
我说:“阿月我为你唱歌吧。”
随后我便唱起了歌,我越唱越昏迷,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声音,耳边只听得:“暮儿,暮儿”
我从梦中醒来,晃眼间我以为是阿月回来了,一看原来是奶娘在唤我,我说为什么这么暖和,原来是因为奶娘加了火炭。
奶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来:“小姐该起来喝药了。”
我摇摇头说:“奶娘,不用吃药了,以后都不用了,反正也都吃不到了。”
奶娘不小心打碎了药碗,握着我的手哭了出来,看来奶娘也知道我命不久矣。
在死之前,我似乎在一片花海中看见了阿月,阿月转身向我挥手:“暮儿,快过来。”
阿月在前面,我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奔向阿月
奄奄一息的我念出了一句诗:“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我在弥留之际想起了与阿月的第一次见面:“小女子姓何,名朝暮。”
“什么笑话,你长得这么美,我现在应该是在看美画。”
“我叫关山月,是关武侯的女儿。”
唯一的遗憾,我至死也未能将字画绣……完。
我笑了,我与阿月在花海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