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若神存在

当江户川的手，放在我的手上的那一刻，说实话，我真的很惊讶。本来是想看他被我托住脸时一脸慌张的样子，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户川的眼睛很好看，湛蓝而清澈，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他仿佛可以看透一切作案手法，但惟独看透他人心理的本事，还差点火候。该说他是稚嫩呢，还是涉世未深呢？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即使是原来的工藤新一也是一样。

此时我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会梦到这个场景，还不如他是真实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情。相对无言之中，我仿佛被吸入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继续这样的话，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吧，明明不可以这样，但心跳的加快，抑制了我的思考。我想让时间停留在现在这一刻，即使会酿成大错。我想抛弃一切，奋不顾身，但对象是你的话，我不能这么做。

很不公平，不是吗？两情相悦的两人，其中一个为了保护这样不堪的一个我，而死去了。我又能拿自己怎样呢？我又能拿你怎样呢？工藤。你们，真是狡猾。

我想对你大声喊叫，我也想扑到你怀里大哭一场，我也想陪在你的身边，一脸无奈的听你讲福尔摩斯，和你的那些话破案经历。我也希望你喜欢我。可我不能这样。哪怕这是你期望的，我的生命，在被兰拯救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完全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不想在你面前落泪，哪怕你现在只是江户川柯南。眼泪对于我来说，过于奢侈，也过于灼热。

这一刻，我真的很幸福。与你的重新相识，哪怕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还是再次相遇了。那这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又是什么呢？

我记忆里的江户川，是那个足球迷，破案时的冷静，和看比赛时的喧闹，是如此矛盾，又如此自然地集于一身。我记得你帮我带上眼镜时的样子，你说过，假面超人也是靠它才得以隐藏身份。你就像个小小的超人，护我周全。明明我才是那个让你和兰分离的罪人，你却你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公车事件中，我想了结自己的生命，又是你，又是你冲进公车，毫不犹豫地将我拯救。

工藤，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应该对我视而不见，恶言相向，这样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你是真的不懂人心，连演戏都不会，你的拯救，我很想要，但不需要，也不能要。

我无法冷静处理现在的状况，精神专注到连呼吸都忘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真的很不懂关心女士啊，我的手这么凉，你也不把衣服借给我，也不知道带我去吃个饭暖和一下…”

抱歉，工藤。我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结束这样的状态，抱歉，宫野志保，我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欺骗你，做一个诚实的人，是我的愿望，可是一直以来，我却在不断撒谎，一个接一个的谎言，让我有时分不清，自己是灰原哀，还是宫野志保。

“知…知道了…真是搞不懂女人，那个，我们去吃饭吧……”江户川这样提议道。

我们同时放开了手。

将船停好后，我们正好遇见了收工的剧组，在看到了山本先生之后，我们跟着剧组一起去了一家小饭馆。

经过一天的拍摄，整个剧组似乎都累了，大家坐定后不久，各式各样的菜肴就被摆上了饭桌。

我点了一份双交面，据说这是当地的特色菜肴。卤汁，牛肉，白鸡，雪菜的完美结合，让双交面香气四溢。而江户川则点了一大堆糕点，听说也都是南浔名产，橘红糕、定胜糕，软而不粘，香糯可口的口感令人回味无穷。

整个屋子飘荡着美食的香气，刺激着人们的胃，大家谈笑风生，很是热闹。

说实话我是真的饿了，所以吃得飞快，对于我是屋子里第一个吃完的这件事，我有点想隐瞒，但还是作罢，装模作样地点了一杯桑叶茶。从茶杯中飘出的阵阵茶香，沁人心脾，我不禁期待起这桑叶茶的味道。

我拿起茶杯，泯了一小口茶，很烫，舌头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温度。我皱起了眉头。

这时对面的江户川发话了，好像一个找到了大人弱点的孩子，坏坏地笑着，“喝茶应该等一等，哪有刚泡好就喝的，亏你还是个大人。”这充满侵略性的发言确实令人不爽，可我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

以前他几乎不会强调我和他的年龄差距，今天却说我是个大人，是偶然吗，还是，他已经注意到了…

我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复杂，昨天喝了不少酒，我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可能说漏了什么，虽说江户川知道真相是迟早的事，但实在是太早了。

今天早上提出旅行的建议，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虽然不排除真的想出去走走的想法，这一年来沉浸于工作的我，在江户川来的这一周时间里，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但还是不够，不够啊…这样的日子，再长一些吧，我向神祈祷，无神论的我，此刻是如此希望神是真实存在的。他能保证这样的时光再长一些吗？他能许我永远吗？孤立无援曾经占据了我的前半生，那么如今萌生出的想依靠某人的心理，是否被允许存在呢？

此刻的此刻，我只能如此期望着，存在即是合理。

仿佛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一般，江户川说道：“宫野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既然是出来玩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一会我们再出去逛逛吧。”

江户川眼里的真诚，让我无法拒绝。一直都是，无论是之前他为了兰多次找我索要临时解药，还是破案时寻求我的帮助时，他都是如此的真诚，没有虚情假意，没有甜言蜜语，或许我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对象，即使是这样，你最令我动心的，是你的率真，作为一个被人使唤的女人，你竟然一点甜头都不给人家，还真是你的风格。看来，我也是个怪人。

“既然你都已经邀请我了，拒绝你似乎也不太好，我就和你去吧。”符合我的一贯风格的发言，若是能唤醒你沉睡的记忆，那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懊恼呢？

“好好好，谢谢宫野大小姐接受了我的邀请，鄙人真是感激不尽。”死鱼眼都懒得出现的江户川，难道是某种意义上的成熟了？我摇了摇头，赶走这糟糕的想法。

我们在和剧组的各位道别之后，准备起身出发，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我带的那一帮学生找我汇报工作进度的事，江户川见状，双手插兜先行走出了饭馆。

我拿起了手机，来电显示是林原真守，这个男子非同一般，他是东京大学的学生，考上了我工作的这所大学的研究生，虽然专业知识还不够，可却非常聪明，也很勤奋，在他的再三祈求下，我同意他加入了我带的博士班，不过平常汇报工作也不是他干的活啊。

这时电话对面传来林原的声音，“宫野教授，没有打扰到您吧？”

“没有没有，怎么了林原，研究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只是到了汇报的时间，您不在学校，前辈们都还在实验室忙，就由我来打电话问问您。”

“这样啊，我现在在中国，短时间内回不去，真是对不住你们，明明研究还在进行之中，我却偷懒了。”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教授您平时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偶尔休假实在是太正常了，那汇报的事就先缓缓吧，我们先做下一项研究，争取在您回来之前开个好头。”

林原是个能干的人，毫无疑问，他办事很让我放心。但怎么说呢，相比于其他学生，他似乎有些…太圆滑了？面面俱到的性格似乎不像是一个研究学术的人。这点我深有体会。

英国的研究环境很好，圈子里都是正经做学问的人，这些人骨子里都很骄傲，包括我在内，他们认为科学是唯一的真理，在为人处事方面似乎都是一片空白，所以平时工作难免会有摩擦，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的学生们也经常与我辩论，他们执拗的性格，似乎只适合留在实验室。

但林原却截然不同，在学习的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按理说实验室的大家应该会排挤他这个异类，这也是我当初所担心的，可事实却是他与每一个人都相处得相当融洽。

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正常的老师应该都会很喜欢这种学生，但我却不是这样，我谈不上讨厌林原，就是觉得他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行动过于合理，过于完美，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条美丽而光滑的鱼，游走于人们身边。

“好的，希望在我回去的时候，你们能让我眼前一亮，我期待你们的研究，那么就这样，再见，林原君。”

“好，再见，教授。”林原爽快地挂掉了电话。

这教授的称呼，真是听了多久都不习惯，几年前我还在小学的教室里上课，现在居然成为了教授，想想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去应聘大学讲师，在众多教授的惊叹中通过了测试，从讲师到副教授，再到正教授，只用了一年时间，不知道要被多少老师嫉妒，看来又要感谢那个漆黑的组织赐给了我这样的知识，真是讽刺。

学生们似乎总在寻找我的漏洞，挑战我的权威，或许是因为我比他们还小上四五岁的原因，但每一次我都完美地证明了我的观点，他们却依旧锲而不舍，说实话，他们努力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想到这，我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格格不入的林原，真是个奇怪的男人，也许是我下意识里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可我也说不出为什么。

这时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位大侦探在等着我，难得的来自绅士的邀请，我一定要平静地赴宴。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大步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