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凌清单上还有一项:让华碧楠教她毒术.
她是第二天一早去找华碧楠的.
华碧楠正在整理药材,看到芸凌推门进来,眼皮跳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学毒术啊,”芸凌理直气壮地在他对面坐下,“你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你说‘你要是想学,我教你最简单的’,忘了?要不要我把你灌醉之后说的所有话都复述一遍?”
华碧楠的嘴角抽了抽.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了,但是也实在是不想看眼前人模仿他.
“你学这个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她.
“好玩啊,”芸凌托着下巴,“再说了,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华碧楠想说“你都要死了还有什么用得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芸凌一眼,芸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坦然,看不出任何悲伤或恐惧.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每一个人:她不怕.
华碧楠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从药柜里取出几个小瓷瓶,整齐地码在桌上.
“行吧,”他说,“我教你最简单的,这是曼陀罗花粉,这是七星海棠叶,这是断肠草汁——别碰那个,沾一滴你就没了.”
芸凌赶紧把手缩回来.
“先从最基础的辨认开始,”华碧楠指着那些瓷瓶一个一个地讲解,“曼陀罗花粉呈淡黄色,有微香,误食后会产生幻觉,量大可致死;七星海棠叶表面有银色纹路,毒性中等,主要用于麻痹;断肠草汁无色无味,一滴封喉,没救,你要是以后在野外看到开黄花的藤蔓植物,离远一点.”
芸凌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她的字歪歪扭扭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用毛笔,到现在都写不习惯.
华碧楠瞥了一眼她的本子,“嗤”了一声.
“字真丑.”
“你管我,”芸凌头也不抬,“能看懂就行!”
华碧楠继续教她如何用灵力催动药性、如何在指尖布一层薄薄的屏障来防止毒物渗透、如何在中毒后第一时间封住经脉争取施救时间.
他讲得很快,但每讲完一个步骤都会停顿片刻,确认芸凌跟上了才继续往下.
芸凌学得很认真,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用不上这些知识.
学到后来,华碧楠让她试着配一剂药.
那是一种最简单的解毒散,只有三味药材,按比例研磨混合即可.
芸凌照着他说的方法,小心翼翼地用戥子称了药材,放进研钵里用小杵研磨.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味药的分量都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结果还是出了差错.
她把两种看起来很像的药材搞混了,解毒散差点变成毒药.
华碧楠眼疾手快地夺过她手里的研钵,脸色黑得能滴墨.
“你疯了吗?这两味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要是配出来你直接就——”
他没有说下去.
芸凌缩着脖子等他骂.
可华碧楠骂了一半,忽然停了。他把研钵往桌上一顿,转过身去整理药柜,背对着她.
“你还是别学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怕你没死成,先被自己毒死了.”
芸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华碧楠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颤抖.
这个嘴硬得要死的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居然在怕她死.
“华碧楠,”芸凌轻声开口,“你知道吗,你其实是个好人.”
华碧楠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嗤”了一声:“少来,我才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芸凌认真地看着他,“你只是嘴硬而已,心里比谁都软.”
华碧楠没有说话.
他把药柜里的瓷瓶一个一个地取出来重新整理,明明已经排得很整齐了,他还在那里翻来覆去地摆弄.
芸凌知道他只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回头看她.
“好人这个词,”华碧楠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跟我不沾边,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糖葫芦还多.”
“可你保护的人,比你杀过的人还多,”芸凌说,“你的族人,还有——我们.”
华碧楠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青瓷药瓶上,指甲盖泛着白.
“你这种傻丫头,”他背对着她说,“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那不是因为你们值得相信吗?”芸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抽走那个被他握得发烫的青瓷药瓶,“好了好了,我不学了还不行,毒术这一项从清单上划掉.”
她推门出去了.
秋天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纤细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华碧楠站在药柜前,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药田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青瓷药瓶,忽然发现瓶身上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是用细簪子刻上去的,歪得厉害,但能认出来.
“谢.”
华碧楠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把药瓶往怀里一揣,转身继续整理药柜,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那天晚上师昧来找他,发现药房里所有的瓷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按大小高矮排列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换成了新的.
“阿楠,”师昧站在门口,声音柔柔的,“你还好吗?”
华碧楠没有回答.
他背对着师昧,手里握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药瓶,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瓶身上那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她为什么谢我?是我没能找到别的办法.”
师昧没有说话.
“因为她把你当朋友,”过了良久后师昧才开口说道,“朋友之间,不用问那么多为什么.”
华碧楠没有再说话.
夜幕深沉.
小剧场:
抱歉抱歉,今天晚啦,现在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