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晚35

傍晚时分，芸凌在死生之巅的后山找到了华碧楠.

他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手里拎着一壶酒，对着夕阳独酌.

晚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看起来跟平时那个精致讲究的华碧楠判若两人.

“哟，一个人喝酒呢？”芸凌爬上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加我一个？”

华碧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酒壶递过去.

“就一壶了，省着点喝.”

芸凌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这什么酒啊，这么烈！”她吐着舌头.

“烧刀子，”华碧楠拿回酒壶，自己喝了一口，“你这种小丫头喝不来的.”

“谁说的，我再试一口!”

芸凌抢过酒壶又灌了一口，这次有心理准备了，虽然还是辣，但没有呛到.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蓝.

远处层峦叠嶂，在暮色中如同一幅泼墨山水.

“华碧楠，”芸凌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你最近怎么不怼我了？”

华碧楠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

“懒得怼.”

“不像你啊，”芸凌戳了戳他的胳膊，“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快死了，怼了也白怼？”

华碧楠猛地转过头瞪着她.

那双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心疼，还有一抹芸凌从未见过的……脆弱.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沉.

“知道了，”芸凌笑了笑，“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以为能瞒住我,我是谁啊？我可是带着上帝视角来的人.”

“那你他妈的还笑得出来？”华碧楠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把芸凌吓了一跳.

“为什么笑不出来？”芸凌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笑，难道要哭吗？哭了有用吗？界门能自己打开吗？”

华碧楠愣住了.

“是啊，哭没用，翻遍典籍也没用，”芸凌从他手里拿过酒壶，又灌了一口，“我都查清楚了,以异世之魂为祭，辅以三位高修为宗师灵核之力，可开界门，逆乾坤,就这么一个办法,我哭也好，闹也好，跑也好，这个办法都不会变,所以我不如笑着面对.”

华碧楠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把酒壶从她手里拿回来.

“你不怕吗？”他问，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怕，”芸凌说，“当然怕。怕得要死,但是……”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华碧楠，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晚霞的余晖，“但是，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死去吗，我觉得值.”

“值个屁!”

华碧楠别过头去.

“你想啊，”芸凌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我本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一辈子碌碌无为，等到死的那一天，都不一定能做出很大的成就来，但是现在我穿到书里来了，遇到了修真界最顶尖的宗师，跟你华碧楠喝过酒，跟墨燃逛过集市,这经历，说出去都没人信。我赚大了.”

“然后就要去死了？”华碧楠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去死，”芸凌纠正他，“是去完成我该做的事,而且我们都换个角度去想,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说不定消失之后，就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呢？到时候我躺在沙发上醒过来，发现只是看了一本小说睡了个午觉，那不就是皆大欢喜嘛.”

华碧楠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把酒壶攥得很紧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华碧楠，”芸凌轻轻地说，“你知道我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

“我最开心的是，在这个世界里，能亲眼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墨燃和楚晚宁终于走到了一起，另一个时空的悲剧也被阻止了,蝶骨美人席一族，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华碧楠还是没有说话.

可他端起酒壶，猛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衣襟.

“傻丫头，”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怎么就这么傻.”

“彼此彼此，”芸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也傻？明明是个毒舌腹黑的人设,好的不纯粹，坏的又不彻底，偏偏要为朋友的事情把自己关在藏书阁里七天七夜，熬得跟鬼一样.”

“谁为你熬了，”华碧楠嘴硬，“我是为了族人!”

“对对对，为了族人，”芸凌笑着说，“行了吧？”

华碧楠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壶里的酒已经快见底了.

“我跟你说个事。”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以前觉得，你这丫头又吵又烦又没眼色，恨不得把你扔下山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芸凌静静地听着.

“我就习惯了，”华碧楠的声音越来越低，“习惯了你叽叽喳喳，习惯了你跟墨燃斗嘴,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

可芸凌懂.

所以舍不得.

“华碧楠，”她轻声说，“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华碧楠没有说话.

他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然后把空壶随手一扔，从石头上站起来.

“走了，”他说，背对着她，“山里晚上凉，别待太久.”

“嗯.”

华碧楠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芸凌，声音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芸凌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华碧楠大步走了，衣袍在夜风中翻飞，背影倔强而孤单.

芸凌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了目光.

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又待了很久，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看着月亮从山的那一边爬上来.

手里的酒壶空了，可她还不想走.

“一个一个都这么嘴硬，”她自言自语，“明明比谁都心软.”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听到.

小剧场：

哈哈，我又来啦，今天没有准时，刚刚写好的还热乎，就给大家端上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