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晚33

那天傍晚，芸凌去了孟婆堂.

她到的时候，楚晚宁正在厨房里忙碌.

墨燃不知从哪里搬了张矮凳坐在厨房门口，手里假装在看一本书，可那双眼睛分明一直追着楚晚宁的身影转.

芸凌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只是透过半开的门看着那两个人.

厨房里飘出香气，是龙抄手的味道——

墨燃最爱吃的.

“师尊，”墨燃放下书，站起来，“我来帮你.”

“别进来，”楚晚宁头也不回，“上次你进来打碎了三个碗.”

“那是意外——”

“出去等着.”

墨燃一脸委屈地坐回矮凳上，嘟囔了一句什么，芸凌没听清，但看到楚晚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就知道墨燃大概是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

这样的画面，她看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看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冬天里捧着一杯热可可，从指尖暖到心底.

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常，是两世苦难之后终于得来的平淡安稳.

而她，只是一个有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的人.

芸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正打算悄悄离开，墨燃却发现了她.

“芸凌？”他站起来，“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不用不用，”芸凌摆摆手，“我就是路过，闻到香味就走不动了.”

楚晚宁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正好，留下来吃饭,今天做的多.”

芸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她在桌边坐下，墨燃给她倒了杯茶，然后继续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师尊做饭.

那个画面实在太好笑了——堂堂死生之巅的墨宗师，像个等着投喂的大型犬一样蹲在厨房门口，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芸凌差点把茶喷出来.

饭菜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楚晚宁做了两碗抄手，剩下的饭菜还是墨燃下厨做的.

“好吃！”他塞了一口碗里的抄手.

“咽下去再说话.”

墨燃乖乖地咽了下去，然后夹了一块鱼，仔细地剔了刺，放到楚晚宁碗里.

楚晚宁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把那块鱼吃了.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可吃鱼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芸凌坐在旁边，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比桌上的醋瓶还低.

那两个人之间流动的气氛，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外人插不进去，也不应该插进去.

她吃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楚晚宁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芸凌笑了笑，“可能下午桂花糕吃多了.”

其实她没什么胃口.

自从看完那本古籍之后，她的胃口就一直不太好，每次吃饭都是勉强自己吃几口.

可她不会让他们知道，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楚晚宁难得跟墨燃安安静静吃顿饭的时候.

楚晚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芸凌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楚晚宁正在给墨燃夹菜，墨燃正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接.

烛光映在两人身上，一白一黑，一冷一暖，那么不同，又那么契合.

芸凌轻轻关上了门.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夜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碎钻洒在了深蓝色的丝绒上.

她想起以前在原来的世界，光污染太严重，根本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来到这里之后，她见过的最美的星空是在死生之巅——

这里的星星特别亮，特别近，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芸凌转过头，看到墨燃走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芸凌问.

“师尊让我把这个给你.”

墨燃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芸凌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刚出锅的荷花酥，还冒着热气.

一看就是墨燃刚做的.

“他说你刚才没吃多少，”墨燃说，“这个不怕凉，拿着回去当宵夜.”

芸凌捧着那包荷花酥，手心热乎乎的，眼框也有些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帮我谢谢他.”

“你明天自己谢他吧，”墨燃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也对.”

芸凌笑了笑，把荷花酥小心地包好，收进袖子里.

墨燃站在那里没有走，似乎还想说什么.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芸凌.”

“嗯？”

“你真的没事吗？”

芸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墨燃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莽莽撞撞的少年.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是这段时间熬夜留下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我能有什么事，”芸凌笑了笑，声音轻快，“吃好喝好睡好，过得比皇帝还舒坦.”

“可是你最近……”墨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墨燃皱了皱眉，“就是……感觉你好像在做很多事情，很赶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你.”

芸凌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你想多了，”她拍了拍墨燃的手臂，“我就是最近精力旺盛，闲不住,你不是最近一直嫌我太安静了吗，怎么，现在又想嫌我闹腾了？”

墨燃没有笑.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

“芸凌，”他说，“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芸凌的笑容差一点就绷不住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我知道，”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我知道我们是朋友,所以你放心，我真的没事.”

墨燃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跟平时一样，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兄弟间的随意.

“那就好，”他说，“早点回去歇着.”

“嗯,你也早点回去陪晚宁吧，别让他一个人收拾碗筷.”

墨燃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芸凌一眼.

“明天早上我去山下买早膳，”他说，“你要不要？”

“要！”芸凌眼睛一亮，“多买两根油条！”

“知道了.”

墨燃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孟婆堂.

芸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墨燃身后关上，看着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瘦削挺直，一个高大宽阔.

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她把荷花酥从袖子里拿出来，打开油纸包，低头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她眼睛都湿了.

“你们的结局，我来守护，”她在心里说，“就当是——我这个书粉，给这个故事最后的礼物.”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山木叶的气息.

芸凌仰头又看了一眼那满天的星星，然后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明天还有跟师昧的茶约.

后天——她低头在袖中数了数，清单上还有好几项没有划掉.

够她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