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晚25

时间像是凝固在了红莲水榭里.

那本古籍摊在桌上，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几行蝇头小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辨认不清，可每一个看清楚的人，脸上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异世之魂，可撼天动地……”楚晚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指尖按在那行字上，指节微微泛白，“以异世之魂为祭，辅以三位高修为宗师灵核之力，可开界门，逆乾坤.”

顿时一片死寂.

墨燃站在楚晚宁身侧，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看完了那页古籍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心口上.

三位高修为宗师的灵核——

这一条他们无疑是不怕的，他甚至觉得这本就是他该还的债.

可那前半句……

“以异世之魂为祭……”

芸凌就是那个异世之魂.

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古籍……”墨燃开口，声音有些哑，“这古籍不知是何人所著，未必可信,我们再找找，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华碧楠站在对面，难得没有开口抬杠.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古籍上，又移开，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天幕上.

沉默了许久，他才说：“我族中还有一些秘传的典籍，我回去翻一翻.”

“那就先这样，”楚晚宁合上了那本古籍，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各自去查，若有消息，第一时间传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极了，平静到像是在安排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可墨燃了解他，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师尊只有在心里压着极大的事时，才会用这种刻意的平静来掩饰.

众人散了.

但华碧楠却没走.

“师尊.”

“嗯?”

“那个法子……”华碧楠顿了顿，“我不会用的.”

楚晚宁的脚步停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华碧楠心里一沉.

“师尊，”华碧楠快步追上去，拦在楚晚宁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说真的，芸凌是我的朋友，她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不能……我不会让她去送死.”

楚晚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月色，清清冷冷的，可华碧楠却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难过.

“我知道，”楚晚宁说，“我也不想.”

他没有说“不会”，他说的是“不想.”

华碧楠知道他师尊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师尊这一生都在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若真到了非选不可的时候，师尊会选择牺牲自己——

可这一次，牺牲的不是他自己，是芸凌.

这对楚晚宁来说，比让他自己去死还要难.

“师尊，”华碧楠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我们再找找，一定有别的办法的,芸凌说过，她是穿书者，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或许……或许还有别的法子能打开界门，不一定非要……”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几个月来，他们翻遍了所有的典籍，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甚至不惜冒险去了一些禁地遗迹.

可魔界门早就已经被彻底封印了，要重新打开，无异于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我知道，”楚晚宁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先不说这个了，回去歇着吧.”

华碧楠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师尊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他也需要.

那天夜里，墨燃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守在红莲水榭外，靠着一棵老树坐了一整夜.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沉下去，山间的雾气漫上来又散开，他的衣袍被露水打得半湿，可他一动都没有动.

他知道师尊在殿内也没有睡.

那扇窗后透出的烛光，亮了一整夜.

墨燃抬头望着那扇窗，望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个瘦削的侧影.

楚晚宁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偶尔低头，偶尔抬手翻页，偶尔停顿片刻，然后继续.

他知道师尊在做什么——在翻那些已经翻了几十遍的古籍，在寻找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答案.

可师尊不会放弃.

他从来都不会放弃.

墨燃把后脑勺靠在粗糙的树皮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就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想起八苦长恨花未拔除时心中的滔天恨意.

上一世他欠师尊的，欠这个世道的，他要用余生来还.

可若是连芸凌的命都要搭进去，这笔债，他拿什么还？

天亮的时候，红莲水榭的烛光终于灭了.

墨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赶在楚晚宁出门之前离开了.

他知道师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疲惫的样子，那他就装作没看到.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都把最重的东西藏在心里，都不想让对方替自己承担.

可这一次，那份重量，他们谁也逃不掉.

小剧场：

久等啦大家，已全文存稿，疯狂搬运ing

近一个月大概就能更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