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李鹤东说他，不知归处。

天蒙蒙亮又是一个通宵，杯里的福根悉数进了肚。这本就是一句酒后玩笑话，前因是我问他，要是没有这相声的活，没遇见我谢金，你能干什么去。话说出口便觉不对，可覆水难收，好在也不是个极尖锐的问题。且就想当个玩笑乐呵过去，李鹤东却一仰脖喝尽杯中酒，酒杯啪嗒落桌被他二指向内推去。像酒话又不像酒话，我分辨不清，只听他低语。

这话我听了当真空落落的，归处，什么是归处，我还真没仔细想过。父亲没有告诉过我哪里是归处，他只让我自己去找寻。母亲与我说，家在哪哪就是归处，但这不是我第一想要的。张硕更是劝诫我不如归去，可他不曾说过归去何方。在这次吃饭之前，我还真的很想问问李鹤东，哪里是归处。现在有答案了，他也不知道，一通下来，没一个正经人。

其实在我看来真没那么复杂，我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是因为我也未曾感受过，但这么说我像是有些没良心，和李鹤东合作的时候的确安心得很。我以前问过李鹤东如果不敢相声干什么，那时候就是萍水相逢的同事，我自来熟随口提罢了。他说，开个酒馆或者修车行。我笑他坐那就是尊大佛，压人压财，必定是生意兴隆的店儿。他向来不善言辞，再加上不熟，碰个杯意思意思就过去了，说相声的场面话总归是这德行。

或许这是他的归处吧，说相声挣了钱第一时间开了鹤局儿，忙前忙后没少跑，宣传功夫更是下了实打实的，还放了我黑照，损到家了。但玩笑归玩笑，我能看出他的用心，他也是真开心，在南德的时候隔三差五喝一个，在舞台上都不怎么张口唱歌的，在酒馆里能自弹自唱。晚上八九点，灯光暗色系暖，唱的不是什么摇滚流行，净是些小曲儿变调，别有一番风味。

大抵就这时候我找到了我的归处，俗人一个不多求，我和李鹤东安安稳稳说相声就行。他忙我顾家，十四年下来，撑个倒二压轴不是问题，攒底儿更是信手拈来。我忙的时候他回家，看过那阵的节目单，他的场次可不比打工人周九良少，我还笑话过他也成寡妇了。这感觉真不错的，相声说单口终归是孤单了不是一星半点。

亮天代表着回家，满肚子酒肉也吃不下什么，话都这份上再说就矫情了。我顺着他也掀了杯，脚尖踢了踢他小腿引起注意，笑着开口。

没事东哥，我不问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