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看着胳膊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威慑效果很好,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伤的不轻。趁人多把事闹大点儿,但凡那白须太监有点儿人性,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陈书趁着大家都聚在一块儿吃着饭,极其浮夸的哎呦哎呦捂着胳膊,找那白须太监。
“徐公公好。”恰巧那白须太监来这视察监工走了一遭。
“喂,徐公公,你好哇!”陈书忍着痛着喊住他,随即做痛苦状,“哎呦哎呦喂,公公您宅心仁厚,您看我这胳膊都烫成这样了,能否赏瓶药来给小弟用用,哎呦哎呦~”陈书捂着胳膊就差倒地。
“好啊,你跟我来。”白须太监眯眼一笑,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我跪下。”来到一处无人的院子,白须太监呵到。
“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耍小心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烫伤自己把药给何七那个狗杂碎,我告诉你,何七的小命早晚都得丟。”白须太监冷冷盯着陈书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陈书滞然,风从袖口灌了进来,安抚着伤口。
“别痴心妄想了,遇见何七是你倒霉,滚吧,狗东西。”白须太监一耍袖袍,扬身离去。
呆坐在庭院里,黄叶簌簌,漫天的云卷云舒却不是淡然,而是恐慌,无措,不安,渺小。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十天,陈书却觉得过得如此慢。
那个长着消瘦猴脸的男仆,早上指使完陈书去杀鸡,晚上看了这出好戏,又让陈书去洗碗劈柴,什么糟蹋手让他干什么。
一直忙碌到将近晚睡的时间,慕然,不知何时纷扬起了雪,覆在地上薄薄一层,初雪。
陈书想着,好心弟弟还没吃晚饭呢,可是自己连去厨房给他下碗面的能力也没有,怕被逮到偷吃做贼,要拖出去乱棍打残。
好心弟弟叫何七,好美的名字,才不是什么狗东西。
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腿再也走不动路了,陈书在雪地里蹲下,坐倒在雪地里。哪里都不想去,那就不用再走下去了。
陈书抱着头,闭起眼睛,不去想这些是是非非。
须臾,陈书想起了一句诗,露从今夜白,可能觉得在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真想回家,该抬头看看月亮了。陈书珍视着念道“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映入眼帘的,却是在风中站着的一位眉目柔情的公子,看着陈书,微微笑了笑。
“今晚月色很好,难得你服饰主子一天有心出来走一走。”那位公子替陈书拂去肩头碎雪。
“手怎么这样红,胳膊也是,谁打你了?”说罢,似乎并不觉得陈书会答些什么,便拿出一瓶药来,要替陈书上药。
“不、不用公子,我,药给我,我自己来就好。”陈书怕是那位公子反悔,拿起药来便逃走了。
陈书忙着离去,身后的人似乎并未有所动作,似乎还在注视着自己,也许是在赏雪赏月赏花。
陈书回去,替还烧着的何七把药上好。一晚上拿冷毛巾忙里忙外,第二天早上,陈书一心盼着烧能退下,结果手一抚上何七额头,居然真的比昨晚清凉了些。
今日荣府摆足了气势,据说是宴请了三皇子,也务必在后厨要多下些功夫。
陈书正温火炖着银耳莲子羹,今日细条慢理足足炖了一个时辰,里面的配料陈书有几种都不识得,看来得是十分金贵的人来喝。
小瘦猴脸鬼鬼祟祟走了进来,“那个陈书,去,没看见大家伙都去端菜去了吗,就你自己还在这窝着炖,你也跟着大伙端盘去吧,这里交给我。”
陈书详装听令,直觉有问题。便躲在门口,看这小猴脸要干啥。
果然,鬼鬼祟祟在往自己烧的羹里下一包药,出了事,必得是自己背锅,也不知是什么药,若是毒药,可真是百口莫辩。
陈书走远,急得踱步,这下可如何是好。
那小猴脸敢如此做,必是受荣府人的指使,想必是不能和这荣府上的人上报。既然今日的主角是宴请三皇子,那羹必得是给和三皇子有关之人喝的,所以现在,赶快去荣王会客的地方,悄悄通报上去,避免酿成灾祸。
陈书拔腿就向前跑一个没注意,直直撞上一名侍卫。硬硬的铠甲把陈书撞得眼冒金光。
“你、你要急着去干嘛?”那侍卫噘嘴气道。
“我,我”陈书平时油腔滑调惯了,居然在此时结结巴巴,不知该说啥好了。
“三爷有没有惊着,若是三爷惊着,拿你是问。”小侍卫恐吓道。
“哈哈,我哪里有这么容易惊着,你倒是别把人家吓到。”那位三爷温声道。
三爷?三皇子!要报信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是你。”那位三爷眼底笑了笑,陈书抬头,竟是昨晚送药的那位公子。
远处,白须太监盯着陈书朝这边走了过来。
“三爷,想必您府里山珍海味定是少不了,就不必来品尝此府的粥了。”陈书小声说道,白须太监走进,陈书不好再表露什么。
三爷笑了笑,白须太监走来请着三爷去宴席了。
罢了罢了,我陈书已是尽力都尽到家了,听天由命吧听天由命。
然后。
当天,荣府在皇子粥里下毒事发,其心当诛。
次日,荣府涉嫌贪污受贿,百口莫辩。
第三日,荣府与叛国贼子私通,满门抄斩。
。。。。。。
陈书开始想象那日,三爷温柔一笑,转过身就是一剂邪魅冷笑,不禁大写一个佩服佩服。
当然,荣府里,只有陈书带着何七被三爷护下了。
然而,陈书只是不想那日三爷因为一碗粥就命送黄泉,但也不想看到荣府的满门抄斩,毕竟奴仆都是无辜的。
三爷却道,通敌叛国确是罪无可恕,非你之故无你之错。无论如何,谁也救不了的。
陈书哀叹。
从荣府里出来,难得闻到自由的气息。不受制于人,远离权谋争斗,有着懒懒晒太阳的自由,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从此陈书结束这般为奴为婢提心吊胆甚是憋屈的生活,自在潇洒闯江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