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橘色满屋,一行男仆睡在大通铺上。
陈书帮那少年换上干净衣服,帮他把脸擦拭干净,忽然发现,这少年眉梢的一抹红痣,这不是好心弟弟吗?
才不过数日,怎么就由一个官差变成了一个……
时值深秋,众人纷纷向离炉火近的位置靠去,通铺靠门窗的位置无人肯占。陈书知道,这当然是给新来的睡的地方。
陈书不做争议,把好心弟弟抱到怀里,自己挡着从外面吹过来的寒风。
深夜,好心弟弟额头发烫了,紧紧抓住陈书的胳膊,陈书也牢牢扣住他的手,不知受了宫刑有多大的几率可以存活。
看样子,是好心弟弟得罪了荣府的哪位夫人,才遭此噩运。陈书暗暗为好心弟弟担忧一阵,不知不觉也睡熟了。
过了许久,不知何处,传来了几声鸡鸣。大户人家该是不会在府里养的,应该是在厨房里的几只待宰的公鸡吧。
天将亮未亮,好心弟弟还是未醒,一个面相消瘦、眼神带有几分刻薄的男仆走了过来,陈书看了看他睡的位置,是最靠近炉火的。
“喂,你去庖厨把那几只公鸡给宰了!不然吵醒了夫人老爷,要你好看!”小刻薄颐指气使的向陈书喝道。
陈书欲要争辩,可终究住了口,想来若现在多争这几句嘴上便宜,回头是要加倍还回来的。况且好心弟弟如今病重,也不宜生出争端。
陈书为好心弟弟掖好被子,手放在他额头上,还是很烫,伸回手,朝厨房走去。
厨房离男佣居所不远,看来荣府不愧是大户人家,厨房也颇为华贵。廊底下,几只公鸡正打鸣叫的甚欢。
陈书走进厨房,拿起一把刀子,朝那几只公鸡走去。
“喂,何人,来此做甚?”身后传来一阵喝止。
陈书转过头,是一名佩剑侍卫,“杀鸡。”
“谁让你杀的?昨晚小世子不是吩咐过今天要玩斗鸡吗?你岂是不知,究竟意欲何为?”那侍卫逼问着陈书。
“我确是不知,多谢大人提醒。只是这鸡太吵了,怕吵了老爷夫人休息。”陈书答道。
“既是如此,交给我便好,片刻会有庖师仆婢来做饭的,若是无事,你可以走了。”侍卫淡然。
“好的,辛苦辛苦!”陈书往回走,忽的反映过来,若是,方才真的杀了,怕是小世子得把自个儿的小命拿走,不禁冷汗冒出。
待陈书回去,便被抓着匆匆去干活去了,劈柴挑水,累的腰酸背痛,熬到中午,端了两碗粥,朝寝房走去。
好心弟弟已然醒了,无神的躺着,陈书递过去一碗粥。
“好心弟弟,和你说,方才真是太吓人了,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凑够银子赎身,再待下去没几天就被玩儿死了……”陈书唠唠叨叨,被公鸡事件吓的不轻。
好心弟弟漠然看着陈书,“为何救我?我已成阉人,活与不活有何分别!”最后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陈书不知该如何安慰,对一个男子来说,什么样的安慰,才能说服他不去在意,没有,想不出。
“来,饿了吧,要生气也先乖乖吃饭。”陈书扯开话题,端起勺子朝好心弟弟喂去。
好心弟弟抿起嘴巴不吃。
“呐,你不吃,我也不吃,你要饿啊,我就陪你一起饿,真成了饿死鬼,咱俩一块儿去阎王那里报个到。”陈书温言哄道。
“为了我,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好心弟弟忍住眼泪,看着这个唯一愿意好言哄他吃饭的人。
“做到哪样?我还可以做的更多呢。当初你不也没理由的就塞给我一个馒头吗。”陈书也不禁一发感慨。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越是被人欺负,就更不能自暴自弃了。要让自己足够强大,逃离被人欺负的处境,甚至做到没人敢欺负你。虽然很少,可总有我们要去守护的人,无论到了何种欲死欲活的处境,可是想想那些给我们带来温暖的人,都要勇敢的活下去。”陈书拍着好心弟弟的肩头,即使是这段鼓励的话,也太显苍白无力了。
活着,本就不容易,何况,还要承受那么多的恶意。
陈书无奈摇了摇头,把汤匙递向他嘴边,坏心情还是得需自己排解消化。好心弟弟终于张了口咽下了粥。
陈书摸了摸他的手,依然很烫。看来是伤口发炎了,需得用药,可哪里来的药。何况这府里少不了人要整好心弟弟,谁敢给药。
无药,那就求药。不给,就撒泼打滚到给。
陈书总归是个男子,不怕流点血。这时的陈书一股脑简单认为想个法子把自己弄伤,然后去求药好了。然后就这么做了。
陈书偷偷溜到柴房,拿块铁烧红了,便往左胳膊上烙去,然后烟味糊味眼泪齐飚。!&?……~#、!!!!!!咬牙忍痛,还是忍不住痛拍自己一记,陈书啊陈书,你什么时候要做圣母了??嗷嗷嗷疼疼疼疼啊啊啊!!!
…………
若干年后,陈书恐怕会想,自己当初该不该把那烙铁落下。善善恶恶流流转转。救了一个人,杀了千万人,祸了山河万里,是该还是不该。
可是当时,又有谁能想到,因为陈书今天流的一寸血,惹了一个人花了多少年爱自己,枯了多少白骨于荒岭埋葬,改朝换代血流成河换一句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