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后宫

坤宁宫正殿，皇太后、皇后坐在上首，一众后妃坐在下首。殿中金砖铺墁成的地面，光润细腻，远远看去，如墨玉一般。地面中央放着一个硕大的铜胎掐丝珐琅香炉，里面燃着沉水香，袅袅的白烟缠绕在香炉蟠龙四周，直上殿顶。

皇太后端坐在宝座上饮了些茶，缓缓道：“下个月二十二是哀家生辰，理应由内务府筹办，只是内务府那帮人也只会一个劲儿费钱，办得也是俗。哀家的意思是由你们看着筹办筹办，你们年轻，懂得花样多，到时候也让皇帝，太皇太后乐呵乐呵…哀家是老了，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

皇后在旁边恭谨地笑道：“皇额娘说的哪些话，您还年轻，筹备生辰家宴诸事儿媳理应费心！”

此话一出，下首的后妃都连忙起身，齐声道：“为太后娘娘筹办家宴，臣妾等不胜欣喜！”

太后喂喂颔首，感觉很是满意，“都坐下吧，你们的孝心，哀家都知道。”她顿了顿，看着肚子高高隆起的荣贵人道：“荣贵人，你这也是快到日子了吧，可待小心预备着。”

荣贵人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柔。她绞着手中的丝帕柔声道：“太后娘娘说的是，算来，有半个月便要临盆了，臣妾事事都小心注意着。”吴侬软语，香娇玉嫩。

皇后亦说道：“喜坑已挖好，接生嬷嬷已在荣贵人偏殿住着，生产所用的东西已准备就绪。”

太后笑着拍了拍皇后的手，“你是个细心的，哀家放心，皇帝也放心。”

宝座左边前侧的懿妃佟佳诗嫣扶了扶鬓边的点翠道：“可不是吗，皇后娘娘出身大家闺秀，自是稳妥，可若换了宫女出身的，指不定搞成什么样子。”

皇后有些训斥道：“懿妃，你是个直肠子的人，但也要注意规矩。”随后，她略显歉意道：“皇额娘，荣妹妹，懿妃是个直性子，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太后摇了摇头道：“你们姐妹间拌拌嘴常有的事，哀家怎会怪呢？”

荣贵人马佳涟漪的一张粉面霎红，她有些尴尬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懿妃姐姐最爱说笑了。”

懿妃生的盛宴仙姿，美不胜收，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点额寿阳，眼如水杏，暗送秋波，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越，笑靥艳而比花娇……倾国倾城倒是绝色。她弹了弹指甲上的丹蔻，道：“荣贵人能这样想自然是好。”话语间充满了不在意，但却优雅倒了极致，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一旁的安贵人李镜珧笑道：“懿妃娘娘这是打趣荣姐姐了，荣姐姐一向大方，凡事都不斤斤计较呢！”说罢，便与懿妃掩了嘴笑。

懿妃只笑吟吟地拨着手中的翡翠玉镯，并不答话。

随后，太后悄悄与皇后道：“皇后啊，承祜（皇后长子、已逝）没了已一年多了，你也该在生一个了，你终归要有个嫡子的。”

皇后有些羞涩，又和着些长子离去的哀伤，“皇额娘，儿臣知道，只是这事也急不得啊！”

太后看了她一眼，肃了肃嗓子向众妃道：“皇帝年轻，你们也都年轻，那就该让肚子争口气，为皇家开枝散叶！”

听到此话，众妃连忙起身道：“臣妾等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微微叹气，“以前你们年纪小，生的皇子公主大都染病没了，现下宫中就塞音查浑（荣贵人次子）与保清（惠贵人次子）两位皇子，你们也该用些心了。”

与荣贵人对坐的惠贵人道：“得宠生子是必然，太后娘娘大可放心。只是眼下宫中尽是些老面孔，想来皇上也有些不感兴趣了。”

皇后笑着看了她一眼，对太后道：“惠贵人的话在理，皇额娘可安排选秀，或择官宦适龄小姐入宫。”

太后点头，“皇后说的，哀家早有准备，待哀家生辰宴会自会安排给皇帝。”而后，她站起身，“好了，哀家就那么多事，你们姐妹聊吧。”

待太后出了坤宁宫正殿，皇后亦站起身道：“诸位妹妹都跪安吧。”

一众后妃从坤宁宫鱼贯而出后，皇后从宝座下首站起，而后扶着宝座手柄旁的玉如意坐下，有些丧气道：“看皇额娘的意思，生辰宴会是要给皇上介绍人儿了。”

身旁的肖彤递了一盏茶于她：“娘娘您安心，纵使皇上身边有再多的人，您都是皇后，谁都越不过您。”

皇后嗤笑了一下，”是啊，本宫是皇后。皇上年轻，他身边始终要有人的，不是太后的人，迟早也是旁人。”

肖彤附和，“娘娘睿智。”

皇后有些失神，“罢了罢了，本宫本不该在意这些，皇后要有的就是大度包容，本宫不该这样。只是方才皇额娘说时，本宫的心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此时，她已落下了眼泪。

肖彤旋即跪下，“娘娘，您是皇后，身在这个紫禁城中，对皇上不该动情的。”

皇后垂泪，“我何尝不知，只是身不由己，我自十三岁嫁于皇上，已有八年。这八年我是玄烨的妻，我与他在月下弹琴，在窗前下棋。天冷时，我叮嘱他；天黑时，他让我不要害怕……这样朝夕相处，谁能不对谁动情呢？我不信他心里没有我。”

肖彤咬紧下唇，“娘娘，纵使皇上对您有感情，那也是夫妻间的相敬如宾，而非月下的琴瑟和鸣。您知道，皇上对荣贵人……”

皇后自嘲地笑道：“我知道，荣贵人打小就伺候皇上，她与皇上的感情非同一般，她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亦为皇上生下第一子。荣贵人生承瑞（荣贵人长子、已逝）满月时，我去钟粹宫看她，皇上亦在殿内，隔着一层珠帘，他们对着孩子说说笑笑，我仿若看到了民间的一对夫妇。”

肖彤连忙道：“娘娘千万别这样想，您是皇后，配与皇上站在一起称夫妻，荣贵人算什么？她宫女出身，以后最多是一个宠妃。”

皇后扶着脑壳，沉声道：“肖彤，你还是不明白我，我想要的是帝王的感情，而非冰冷的权势。算了，扶我去歇会儿吧。”

肖彤听后，从凤凰宝坐上扶起皇后到偏殿的贵妃塌。她为皇后盖了丝被，沉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