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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西施的意识。

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前，她听到了许多声音——蓝天画的呼喊，顾言的惊叫，镜的怒吼，还有凯风和其他人的战斗声。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低沉、威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我的孩子……终于回家了。”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西施想要反抗，想要呐喊，但她的意志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抵抗是徒劳的。你的血脉，你的力量，你的灵魂……都属于我。千年的分离，不过是短暂的插曲。现在，让我们重新合为一体。”

暗金色的光芒在西施体内彻底爆发。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银蓝的长发逐渐染上暗金，额头的海神印记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她的眼睛睁开，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冰冷、空洞，不带有任何属于西施的情感。

“夷光！”蓝天画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抓住她的手。

但“西施”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暗金色的水波便将蓝天画震飞。蓝天画撞在洞壁上，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顾言扶起蓝天画，面色凝重，“烛的意识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现在的她，是烛在现世的容器和化身。”

镜、阿月、凯风、东方末迅速集结过来，将顾言和蓝天画护在中间。小书童也跑到他们身边，手中的玉佩发出强烈的光芒，试图驱散周围的黑暗，但对“西施”似乎效果甚微。

影从束缚中挣脱，尽管嘴角流血，但脸上却带着胜利的笑容。他走到“西施”身边，单膝跪地：“恭迎大人降临！”

洛小熠、玫、锐雯、婻沭以及其他黑袍人也齐齐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姿态虔诚而狂热。

“西施”没有看他们，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洞窟顶部。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在洞顶打开一个巨大的通道。通道另一头，是浮空湖上方的夜空，血月高悬，月光如血。

“吾之信徒，献祭已毕，仪式已成。”“西施”开口，声音不再是西施原本的轻柔，而是一种混合了男女声线的诡异音调，“此刻，生之门将开，永恒之道将现。随吾，见证新时代的诞生。”

她率先飞向通道，影和其他人紧随其后。经过凯风他们身边时，影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怜悯和嘲讽：“放弃抵抗吧。大人已经苏醒，这个世界注定要改变。成为新时代的一部分，或者……被新时代碾碎。”

说完，他也飞入通道。

洞窟开始彻底崩塌，巨大的石块从顶部坠落，湖水疯狂倒灌。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顾言喊道，同时打开一道传送门，“回天枢城！快！”

众人冲入传送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传送门关闭，洞窟彻底坍塌，沉入湖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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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议事厅。

传送门在议事厅中央打开，众人狼狈地跌出。除了他们，还有那十名守卫的灵魂投影，但投影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随时可能消散。

武姬、林老、文渊、灵汐、铁山、盲婆婆六位守夜人早已等在这里。看到众人的状态，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破界石被毁了？”武姬问。

顾言摇头：“不，是被‘激活’了。烛用西施的身体作为媒介，完成了献祭仪式。现在生之门的封印已经被削弱到临界点，随时可能被强行打开。”

“西施她……”蓝天画的声音颤抖。

顾言沉默片刻，艰难地说：“她的意识很可能已经被烛压制甚至吞噬。要救她，必须在烛完全掌控她的身体前，将烛的意志驱逐出去。但这几乎不可能——烛的力量太强，而且已经与她的血脉深度融合。”

蓝天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定……一定还有办法！”

盲婆婆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嘴角渗出血迹。灵汐连忙扶住她：“婆婆，您不能再使用预知能力了！您的灵魂会消散的！”

盲婆婆推开灵汐的手，强行站稳。她抬起“看”向蓝天画的方向，虽然眼睛被白翳覆盖，但蓝天画感到一种被彻底注视的感觉。

“孩子……我看到了……两条路。”盲婆婆的声音虚弱但清晰，“第一条，西施彻底成为烛的容器，生之门被打开，烛获得新生，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这是最可能的未来。”

“第二条呢？”蓝天画急切地问。

盲婆婆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第二条……需要牺牲。巨大的牺牲。有人必须进入西施的意识深处，与烛的意志正面交锋，在西施的灵魂被完全吞噬前，将她唤醒。但这样做，进入者很可能会被烛的意志反噬，永远困在意识的深渊中。”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即使成功唤醒西施，也不一定能阻止生之门开启。因为仪式已经完成，破界石的力量已经注入封印节点。要阻止生之门开启，还需要另一把‘钥匙’——不是打开门的钥匙，而是关闭门的钥匙。”

“关闭门的钥匙？”镜问，“那是什么？”

盲婆婆摇头：“我看不清……只看到它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被重重守护。要得到它，需要穿过‘绝望的迷宫’，战胜‘守门的巨兽’，最后……做出一个不可能的选择。”

说完这些，盲婆婆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化作点点光芒，开始消散。

“婆婆！”灵汐哭着想要抓住那些光芒，但光芒从她指间流过，飞向观星塔的方向。

“她的灵魂耗尽了。”林老叹息，“这是她最后一次预知。”

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两条路，一条是必然的毁灭，另一条是几乎不可能的拯救，而且还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

就在这时，天枢城剧烈震动起来。防御阵法发出的金色光罩外，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光罩。光罩表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纹，随时可能破碎。

“归墟教开始总攻了！”武姬冲到窗边，望向城外。

浮空湖上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扇门的轮廓——那是一扇古朴的石门，门扉紧闭，但门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而在漩涡下方，“西施”凌空而立，暗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她的身后，站着影、洛小熠、玫、锐雯、婻沭以及数百名黑袍祭司。更远处，湖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扭曲的魔物，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冲击着天枢城的防御光罩。

“西施”缓缓抬起双手，暗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注入黑色漩涡。石门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门缝中的光芒也越来越强。

“以吾烛龙之名，以千年积累之力，以亿万生灵之魂——开启吧，生之门！”

石门开始震动。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但很快震动越来越剧烈，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就是这一条缝隙中泄露出的力量，让整个浮空湖沸腾了。湖水蒸发，化作血红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植物枯萎，岩石崩解，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天枢城的防御光罩在雾气侵蚀下迅速黯淡，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撑不住了！”林老咬牙维持着阵法，但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维持防御阵法消耗的是守夜人的灵魂力量。

顾言看向众人，眼神决绝：“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死守天枢城，等待必然的毁灭；还是……冒险一试，去争取那几乎不可能的生机。”

镜第一个站出来：“我去。进入西施的意识深处，把她带回来。”

“我也去。”凯风说。

“还有我。”东方末道。

阿月、蓝天画、小书童也纷纷表示要一起。

顾言摇头：“人不能太多。意识深处的战斗不是人数的优势能决定的，反而人多容易引起烛的警觉。而且，天枢城需要有人防守，拖延时间。”

他看向镜：“镜，你是炽阳之神的继承者，你的力量对黑暗有克制作用，你去最合适。但你要记住，意识深处的战斗凶险万分，一旦失败，你不仅救不了西施，自己也会永远迷失。”

镜点头：“我明白。”

顾言又看向凯风和东方末：“你们两个，去盲婆婆说的那个地方，寻找关闭门的钥匙。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盲婆婆提到了‘绝望的迷宫’和‘守门的巨兽’——天枢城的古籍中或许有线索。”

凯风和东方末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我和阿月留在天枢城，协助防守。”顾言说，“蓝天画，小书童，你们也留下。你们的力量虽然不强，但在关键时刻也许能发挥作用。”

蓝天画想要反对，但看到顾言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咬唇点头。

计划确定，立即执行。

镜来到观星塔最顶层，时停之间。这里的时间依然是静止的，但海璃已经不在这里——她之前强行苏醒，前往湖底洞穴，此刻恐怕已经……

镜压下心中的杂念，盘膝坐下。顾言给了他一件神器——一根银色的细线，名为“魂引丝”，能够连接两个意识，引导使用者进入目标的精神世界。

“握住丝线的一端，想着西施的样子，注入神力。”顾言指导道，“但要注意，一旦进入，丝线就会消失。你要找到西施的意识核心，在烛完全吞噬她前唤醒她。然后……想办法带她出来。但怎么出来，我也不知道，古籍中没有记载。”

镜握紧魂引丝：“我会找到办法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注入神力。银色的丝线发出柔和的光芒，另一端如同有生命般延伸，消失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凯风和东方末来到天枢城的藏书阁。文渊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开了一堆古籍。

“我查阅了所有关于‘门’的记载。”文渊说，“‘绝望的迷宫’这个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个地方——‘记忆回廊’。”

“记忆回廊？”凯风问。

文渊翻开一本古旧的书，书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迷宫图：“记忆回廊是初代神王管理者公孙离创造的试炼之地，位于天枢城地下深处。据说那里保存着历代神王的记忆和知识，是守护天枢城最后秘密的地方。”

他指向迷宫图的中心：“要到达回廊中心，必须穿过迷宫。迷宫本身会读取闯入者的记忆，制造出最令人绝望的幻象，所以被称为‘绝望的迷宫’。而回廊中心的守护者，被称为‘记忆守卫’，也就是盲婆婆说的‘守门的巨兽’。”

东方末看着迷宫图：“怎么进去？”

文渊合上书：“入口就在观星塔的地下密室，守夜人本体所在的地方。但我要提醒你们，记忆回廊极其危险，历史上进入的人，十个有九个没有出来。而出来的那一个……也疯了。”

凯风坚定地说：“我们没有选择。如果找不到关闭门的钥匙，所有人都要死。与其等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文渊叹了口气，从书架上取下一枚古朴的钥匙：“这是通往地下密室的钥匙。祝你们好运。”

凯风和东方末接过钥匙，朝观星塔走去。

而此刻的天枢城外，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防御光罩终于破碎，归墟教的魔物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武姬率领守卫们拼死抵抗，但敌众我寡，防线节节败退。

林老、铁山、灵汐三位守夜人全力维持着城内最后的防护结界，但他们的灵魂力量也在快速消耗，身体越来越透明。

顾言和阿月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空中的“西施”和正在缓缓打开的生之门。

“能撑多久？”阿月问。

顾言苦笑：“最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如果镜不能唤醒西施，或者凯风他们找不到钥匙，一切就都结束了。”

阿月握紧法杖：“那就祈祷吧。祈祷奇迹会发生。”

她看向观星塔的方向，那里，镜的意识已经进入了西施的精神世界。而凯风和东方末，也即将踏入被称为“绝望迷宫”的险地。

血月高悬，生之门的缝隙越来越宽。从门缝中泄露出的力量已经开始改变周围的环境——湖水化作血雾，大地龟裂，天空被染成暗红。

而在生之门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烛的本体，被封印千年的远古龙神。

祂即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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