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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或者说，天枢城遗址。

凯风、东方末和小书童站在一座巨大的断桥前，桥的另一端隐没在浓雾之中。断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狂风呼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谷底哀嚎。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堑之桥’？”小书童探出头往下看，又立刻缩回来，“这也太深了吧！我们怎么过去？”

东方末仔细观察着断桥的断面。断面整齐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桥身上残留着古老的符文，虽然大多已经磨损，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防护阵法。

“桥是被故意切断的。”东方末判断，“而且切断的时间不久——最多一百年。”

凯风走到桥边，蹲下身触摸桥面的石板。炽月刃在腰间微微震动，传递给他一段模糊的画面：一群身着白衣的人站在桥上，为首者手持一柄光芒万丈的长剑，一剑斩下，桥梁应声而断。而在他们身后，整座城市正在燃烧……

“是‘守夜人’。”凯风站起身，脸色凝重，“初代神王管理者公孙离创立的组织，负责守护天枢城的中立。但他们在一百年前突然消失，天枢城也随之封闭。现在看来，是他们自己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小书童不解：“为什么？天枢城不是中立之地吗？为什么要封闭自己？”

东方末望向浓雾深处，眼神深邃：“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又或者……是在躲避什么。”

就在这时，三人同时感到怀中的神器震动起来。凯风的炽月刃、东方末的华翼弓，甚至小书童偷偷从家里带出来的、据说是祖传的护身玉佩，都在发出共鸣般的光芒。

“是召唤。”东方末说，“洛小熠在呼唤所有神器，为天堑之桥‘铺路’。”

只见从三件神器上，各射出一道光芒。炽月刃的赤红，华翼弓的水蓝，玉佩的暖黄——三道光芒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虚幻的光桥，延伸向浓雾深处。

“这桥……结实吗？”小书童小心翼翼地问。

凯风率先踏上光桥，桥面在他脚下凝实如真：“只要我们的神力不中断，桥就不会消失。走吧。”

三人沿着光桥前行，浓雾在身侧翻滚，偶尔能听到其中传来模糊的声响——刀剑交击声、呐喊声、哭泣声，仿佛百年前的战争还在迷雾中重演。

走了约莫一刻钟，浓雾忽然散开。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巨大的浮空岛被云雾环绕，岛上建筑错落有致，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无一不精雕细琢。城市中央，一座九层高塔直插云霄，塔尖隐没在云海之中。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宛如仙境。

但与这仙境般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市的寂静。

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人声，连风都仿佛刻意放轻了脚步。街道整洁却空旷，店铺门面完好却紧闭，仿佛整座城市的人都只是在某个瞬间消失了。

“这就是天枢城？”小书童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东方末警惕地环顾四周：“不对，有人。”

他指向城市边缘的一栋楼阁。二楼的窗户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凯风立即朝那个方向走去，东方末和小书童紧随其后。楼阁的门虚掩着，凯风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楼内陈设简单，却积了厚厚的灰尘。桌椅摆放整齐，桌上还放着半杯茶，只是茶水早已干涸，杯底残留着褐色的茶垢。

“这里至少几十年没人住了。”东方末用手指抹过桌面，指尖沾满灰尘。

“那刚才我们看到的是……”小书童话还没说完，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人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凯风手握炽月刃，东方末张弓搭箭，小书童则躲到他们身后，紧紧握着那块发光的玉佩。

脚步声在二楼停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沙哑而疲惫：

“放下武器吧，孩子们。如果我想伤害你们，你们根本进不了城。”

凯风与东方末对视一眼，都没有放松警惕。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下楼的声音。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破旧但整洁的白袍，手中拄着一根雕着云纹的木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的印记——那是一个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是一本书的形状。

“您是……”凯风认出了那个印记，“‘书神’顾言？但书神不是在三百年前就陨落了吗？”

老者，顾言，露出苦涩的笑容：“陨落？算是吧。但天枢城有些特殊，在这里，即使神格破碎，只要还有执念未了，灵魂就不会彻底消散。”

他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显得吃力：“我是顾言最后的残魂，守着这座空城，等了整整一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东方末收起弓箭，但依旧保持距离：“前辈，天枢城发生了什么？守夜人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把桥切断？”

顾言走到桌边，用袖子拂去椅子上的灰尘，缓缓坐下。他示意三人也坐，但只有小书童犹豫着坐下了，凯风和东方末依旧站着。

“守夜人没有离开。”顾言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就在这里，在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只是你们看不到。”

他抬起手，木杖轻点地面。一圈柔和的白光从杖尖扩散开来，掠过整个房间。

随着白光扫过，房间里忽然“出现”了其他人。

不是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灵体。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袍，或站或坐，或在交谈，或在阅读，仿佛还活着一样。但所有的动作都定格在某一瞬间，如同被冻结在时光中的琥珀。

“这是……”小书童睁大眼睛。

“这是天枢城最后一天的景象。”顾言说，“一百年前的今天，守夜人全体成员，包括当时在城中的所有神王和继承者，在一瞬间被抽离了灵魂。他们的身体化为尘埃，灵魂则被困在这座城里，重复着最后的时刻。”

凯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是谁做的？”

顾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书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终，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窗外那座九层高塔：

“答案在那里，在‘观星塔’的最顶层。但我劝你们不要去。因为在那里等着你们的，可能不是真相，而是……陷阱。”

东方末皱眉：“陷阱？谁的陷阱？”

顾言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凯风腰间的炽月刃上。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你们知道‘神王管理者’的真正职责是什么吗？”顾言忽然问。

凯风想起镜说过的话：“维护神王与人类的契约平衡，管理神位的传承。”

“那是表面。”顾言摇头，“真正的职责是……看守‘门’。”

“门？”东方末追问，“什么门？”

顾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在天地初开时，世界并不完整。创世之神在创造万物后，发现世界缺少了‘变数’。于是，祂打开了三扇‘门’——‘生之门’赋予万物生命，‘死之门’掌管轮回循环，‘命之门’则注入无常与可能。”

“但‘门’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使是神也无法完全控制。为了防止力量失控，创世神挑选了三位最强大的神王，赋予他们管理‘门’的职责。这就是初代神王管理者的由来。”

顾言顿了顿，继续说：“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管理者们发现了‘门’的另一个秘密——它们不仅是力量的源泉，还是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通过‘门’，可以去往未知的领域，获取无法想象的力量。”

“烛就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背叛了所有人。”凯风明白了，“他想通过‘门’获得超越一切的力量。”

顾言点头：“但他失败了。公孙离大人牺牲自己，强行关闭了三扇‘门’，并将钥匙分散封印。可‘门’虽然关闭，缝隙依旧存在。每百年，缝隙会短暂开启，释放出‘门’的气息。而每次气息释放，都会吸引……一些不该来的东西。”

东方末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一百年前，正好是缝隙开启的时间？”

“是的。”顾言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恐怖的场景，“那天，观星塔顶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我们以为那是正常的周期性现象，直到……黑色的影子从光芒中涌出。它们无形无质，却能直接吞噬灵魂。守夜人拼死抵抗，但毫无作用。最后，是我用残存的神力，将所有人的灵魂封存在时间片段中，才避免了被彻底吞噬。”

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我的力量即将耗尽，这个时间牢笼维持不了多久了。一旦牢笼破碎，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将真正消散。”

小书童听得心惊胆战：“那……那些黑影是什么？”

顾言摇头：“我不知道。它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门’的钥匙。而其中一把钥匙，就在观星塔顶。”

凯风和东方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我们必须去塔顶。”凯风说，“如果钥匙真的在那里，就不能让它落入那些黑影手中。”

顾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和当年的守夜人一样勇敢。也罢，既然这是你们的选择……我会为你们指引道路。但记住，塔顶不仅有钥匙，还有看守者——最后一位留在天枢城的活着的守夜人。她……可能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她了。”

“她是谁？”东方末问。

顾言没有回答，只是用木杖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号。那是一个蝴蝶形状的符号，在空气中闪着微光。

“跟着这只‘引路蝶’，它会带你们找到正确的路。但要小心，塔内充满了时空乱流，走错一步，就可能被困在时间的夹缝中，永世不得脱身。”

引路蝶扇动翅膀，朝门外飞去。凯风、东方末和小书童向顾言行了一礼，转身跟上。

在他们离开后，顾言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公孙离大人，您选择的继承者们来了。希望这一次……他们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而房间里那些静止的灵魂，也随着他的消失，一个个化作光点升起，如同逆流的星河，飞向观星塔的方向。

整座天枢城，开始苏醒了。

12（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