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并未急着回房,而是在这云深不知处信步转悠起来。上辈子来求学时,心思全放在与魏婴的玩闹上,未曾认认真真地逛过这处地方。后来又因魏婴的事,他打从心底里和蓝氏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怨,更是不愿踏入此地半步,哪还有机会欣赏这般美景。
他只顾沉醉于眼前景致,未曾留意到突然从角落里走出一人,两人不可避免地轻轻撞了一下。待看清来人的身份后,江澄心里猛地一震——金光瑶?
还没等江澄开口,此时还叫孟瑶的金光瑶便低下头,赶忙拱手赔罪:“实在对不住这位公子,撞着您了。”
看着孟瑶一副低声下气、谨小慎微的模样,江澄才想起,此刻的他日子想必不好过,全然没有日后做仙督时的那份从容与谦和。纵使后来在观音庙里知晓了他的种种作为,江澄心里不知为何,竟对这人厌恶不起来,只觉得他可怜,虽说对方或许根本不需要这份怜悯,毕竟那人无论何时,哪怕只是表面上,都透着一股高傲劲儿。
可眼见此刻的孟瑶,江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恶作剧般的揶揄,忍不住打趣道:“哦!?撞着我了?你可知我是谁?”
孟瑶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是江澄,云梦江氏的少宗主,你撞着我,可有想过后果如何啊!?”江澄故意提高了音量,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孟瑶抬起头看向他,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眼睛里满是恐惧,眼角都泛起了微红。江澄见状,心一下子就软了,连连摆手说道:“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嘛,我也把你撞到了,我没想把你怎么样,就是吓吓你,你…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个样子实在太让人不习惯了。
江澄见他红着眼,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孟瑶。”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江澄几乎听不见。
江澄只嗤笑一声,说道:“刚刚是我的错,我心情不好,不该拿你撒气,交个朋友如何?”
孟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见江澄满脸真诚,确认他没有恶意后,又拱了拱手,便缓缓离去。
望着孟瑶离去的背影,江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回想起方才孟瑶的表现,心里莫名松快了不少。
等江澄收拾好心情,回到所居住的庭院时,便看见魏婴呆坐在他门前的石阶上。天色已经漆黑一片,江澄心里暗自腹诽,明明天都这么黑了,怎么不干脆让他也瞎了呢。
魏婴早就听见江澄的脚步声了,一开始那脚步声轻快得很,像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可突然又顿住了,仿佛所有的好心情都瞬间消散。魏婴抬头望去,果然见江澄的脸色由晴转阴,眼角的愠色怎么也藏不住,或许当事人根本就懒得藏,摆明了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江澄也不想理会他,径直朝他走去,却又绕过他,推开房门走进屋内,自进门那一眼后,便再也没瞧他一下。
魏婴心里一阵苦涩,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跟着江澄走了进去。也不知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在那石阶上一动不动,坐得腿都麻了。
江澄见他走进来,又把房门关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还没等江澄发火,魏婴抢先开了口,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声音都有些哽咽:“江澄…”“江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改,我改好不好,你别这样。”“我真的有些受不了,我受不了你看我的眼神,我也受不了你对我的视若无睹,我更受不了你叫我魏公子。江澄,我心里好难受,这才几日我就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闹了。”
看着魏婴泛红的双眼,还有眼底深深的恐惧,江澄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吐出一个字:“坐。”
江澄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魏婴乖乖地坐下,顺从地喝了一口茶,然后便双眼直直地看着江澄。
见状,江澄轻笑道:“这几日你难道过得不开心吗?”“没有我在你身边管着你约束你,你不刚好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没有这么想。”
“没有这么想?”江澄单手撑着下巴,一脸无辜的样子,“还是说你是怕自己闯了祸没人给你背锅?所以才…”
“不是的…不是的…”魏婴连忙打断他,江澄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他心里所想。
“那是什么?你今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魏公子?”江澄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