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病床上，陈情一直在笑。张浅给她准备的枪支藏在舞裙底下，没派上用场。“太好了。”她笑着说。

“太好了。”张浅笑着回答。今日的舞会上多是达官显贵，明天一定是报纸头版。他们趁乱逃出这次舞会，接下来的人生是属于自由的。

真好啊。

“我想去你教授的大学。”张浅停了下，说了句好便沉默不语。她适合什么？她想做什么？“别担心，我这些年也有攒下些钱财。”“我不是担心这个。”

“只是，可能要打仗了。还有，你住在哪？”她从病床上坐起，用手拉着他的，这一次他没有躲开。“住你那行吗。”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但身体已经表露出了欣喜。要打仗的这个消息被暂时放了下来。

毕竟，被欺压多年，战争从来没有真正降临到这里。

这一个晚上过去，确认安全后他们住进了张浅的公寓，还算宽敞，采光很好。陈情有些兴奋地在客卧里逛了逛，这些朴实的装饰看起来很合她胃口。“你且先住我这，他日再做打算。”“好。”陈情看着他，笑意盈盈。

她有了崭新的人生，真是太好了。两个人都这么想着。

张浅给陈情安排了助教的身份，毕竟她真名不方便显露。一下课同学们就围住教师和助教，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陈情不太擅长这种场面，她开口：“我们是正常关系。”“这肯定不怎仓！”底下有个普通话不标准的同学斩钉截铁地说。

张浅和同学们关系很好，平时也能开些玩笑：“这位同学，你和王悦的事......”“别别别张老师，我错了。”刚才还觉得他是战士，一下子就软下来态度，左一声“张老师您看看我”右一声“我是真喜欢王悦”。张浅笑而不答，两人走出了教室。

“你为什么愿意给他做媒啊？”“这两个人在我的课上眉来眼去两年了。”“那我们张老师有点惨呀。”兴许是被年轻的学生感染了，她也带上俏皮的语气。“是呀，所以陈助教愿不愿意可怜我一下呢。”陈情猛地抬头，却看见他俊朗的脸上带了薄红，便低下头。

“这情话倒不如何。”她低头浅笑。“是吗，看来赵靖黎也不怎么样啊.......”他轻声抱怨。

上了这些日课程，到了放寒假的时候。

学生这时最是活跃，她在门口等张浅的时候，已经被五个学生打过招呼了。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家里走，商量今天吃火锅还是西餐。

“火......”张浅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瞬起的爆炸声给掩盖了。四散的气流甚至把陈情吹得摇摇晃晃，张浅凭着体重优势揽住陈情的肩，才安稳度过了这次轰鸣。

“火锅是吃不成了，我们要离开吗？”陈情看着他凌乱的头发，摇头后开口。“走！”战争真的来了。在它面前是无人可以幸存的。他们的公寓就在前边，要赶紧走。一开门，忘记关闭的收音机已经在报道刚才的爆炸了：

“据悉，二月三日下午五时三十九分，在市区南火车站发生爆炸，疑是xx所为......”他们来不及听完广播，匆忙收拾行李。两个人要带的东西都很少，收拾完就走了。

找了三十分钟的黄包车，只找到了赵靖黎的车辆。“我哥说，要打仗了。”他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们两个和我一起走。”这是第二句。赵靖黎的烟已经灭了。“可.......”“我不想看到我的朋友、爱人死了。”张浅了解他，定是梅迟出了什么事。

张浅拉着陈情进了车，汽车奔驰而去。

“你不用担心我，我家大部分都被我哥说服、安置好了。我们去的线路没有敌军。”赵靖黎不用回头都知道张浅想要问什么。他现在已经没力气说多余的字了。

“......那便好。”直到开到另一个城市，他们才暂时有了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便是无尽的赶路。他们必须要赶在战争之前离开。如此苟活不算办法，但只有活下去才有转机。连续而来的都是失败的消息。“xx失守”“xx失守”“z省失守”

直到他们赶到的那一天：“s市沦陷。”这个消息似乎压垮了赵靖黎，他一个人在被子里痛哭一夜。上海还是没有守住。“你哥会没事的。”陈情出声安慰。“不、不，我哥说，人在、上海在。他、他那么一个自信的人，从来不骗人......”几乎是呜咽的气声，但两个人还是听清了。他们只能沉默。

谁都没有心情说话。陈情还好，她孤身一人。但张浅在上海，有他的好友，他的同事。

他也放不下。

战争蔓延得很快。已经有人打到后边了，他们所在的城市经常能听到飞机的轰鸣。张浅只是写作、教书。他们的大学也搬过来了。本来是尚好的时日，这边的伙食越发糟糕，已经连续几个月没什么好东西了。今天的晚餐尚且能填饱肚子。

张浅望着面前

雨还在敲打屋檐，可那和上余生的敲击声已经没了。

【落崖】（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