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位公子，你要不要进来看看？”老鸨站在充满脂粉香的小楼前笑得开心。今年城里头的头牌又是她家的小翠如，连着三年的头牌让他们这个楼从只有一尾残垣的茅草屋，到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

张浅在门外踌躇。他穿着一袭青衫，靠近脚踝的面料染上了些许泥点，脚下的布鞋也宣告着他朴素的身份。一旁打扮富贵的男子揽着他的肩，摇晃着说：“张浅，你不会真的不进去看吧？我今天请客，随便玩。”张浅一路上已经被他摇得快吐了，只得答应下来。

这位便是赵家二少爷赵靖黍。为人倒也大气，在不拘小节一事上表现优良。今日下了课，他便偷偷招呼了几个相熟的同学，准备好好放松一下。张浅本不乐意，毕竟是有钱人灯红酒绿的声色犬马之所，但耐不住赵靖黎硬拉着他来。

赵靖黎都要出国了，就陪他疯一回。

但他迈进门槛的脚平白颤了颤，才落了下去。

毕竟是青楼，内里总是若有若无地飘着脂粉香。张浅一时不察，被呛到了。周边的女子一看他是赵靖黎带来的人，便纷纷凑上来，又是抚背又是轻声安慰。他一时无法动作，只是低下头咳嗽，用手背虚虚地拦住她们，脸憋得通红。

赵靖黎笑得快岔了气。“哈哈哈，你们别再调侃他了，张兄可受不起。”他随意点了个美人，让他的好友也挑几个美人带上来饮酒作乐。二楼包厢响起声声琵琶语，句句诉情肠。

张浅在一众寻欢作乐的人中与众不同。他有些谨慎地坐在金丝木圆椅上，左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发卷的书页边角。

他看着这群人在夜晚放纵、沉沦、坠落。晴朗的夜晚染上黏腻，但主人公似乎仍觉得不过瘾，他们在夜晚调笑，用肢体语言诉说短暂相遇，彼此许下一个夜晚的永恒。虚假的爱意慢慢在空间沸腾，热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张浅握着书页的手指渐渐发白，面色却红润起来。

“不过瘾啊......”赵靖黎摸着自己的下巴，作沉思状，“帮个忙，请你们楼里跳舞最好的妹妹来呗。”

“歌舞一起，才算助兴啊。”

姑娘们轻佻地撒娇，不情愿地指了个小厮，让其找找他们店里最好的舞者。小厮连忙点头哈腰，应了下楼。张浅略略被着赵靖黎突然的动作惊醒，抬眸望向窗外的月明。初秋的凉意不算浓，此时吹过正好平了燥热。他衣着齐整，倒显得格格不入。

“几位大人，我们的清儿马上就来，还、还望见谅。”小厮轻巧地跑上楼，不断地擦着汗。就算这一屋子的男人他不认得几个，也能辨出那赵家二少爷。那可是如今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们可惹不起。更别提，要是嘴甜，这位大人的赏钱可从来不吝啬。

可能是要准备排场。张浅虽然之前送不来这等场所，但以他的心思，还是能猜出来他们的计划。无非是赚钱手段。

约莫赏了一刻的月，那说好的舞者才姗姗来迟。

她的舞步摇曳在月色与灯火交界，同一阵清风拂过不留痕迹。她是展翅的蝶，来时霹雳，有雷霆惊人魅力；可当她起舞，日月同辉不足形容气质，是诗词歌赋里翩翩的春，人从未真正抓住她。来时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伴着这痴痴琵琶奏、脉脉铮铮乐，不知何处是人间。

他好一会也没回过神，只是望进一汪春水。直到一舞毕，他才渐渐缓了，发现：

那的确是舞。

赵靖黍回神早，现已经站起笑眯眯地鼓掌了。但舞者并不领情，用折扇虚掩着自己的面容，似笑非笑。这一屋的意乱情迷也都暂时收起，和和气气围坐一团，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地下党接头会议。“不知这位美人作何称呼？”

“小女名情。”“可唤你小情吗？”见舞者默不作声，赵靖黍当是默许，这会儿已经以小情相称。张浅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对着郎朗明月。他知赵靖黍不过一时被美色蒙蔽，他家里还有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等着他留学归来功成名就。

不过那位名为“梅迟”的女子倒是很有气节，不日定是一方传奇。兴许是他的行为引起了同伴注意，赵靖黍大手一挥，把他和陈情凑到一起。“我看你们颇有渊源，就各领各的回房去睡，如何？”他们之中隐隐都以赵靖黍为中心，他问的如何不过是走个过场。

为什么不自己带她走？张浅没看透，但还是顺应下来，随陈情回了房。两个人僵硬地坐在床上，一时尴尬非常。正是这是，张浅才偶然想到，可能是自己榆木脑袋怎么也不开窍，把人放这他安心。“先生先前舞蹈实在美绝，师承不知何处？”“这称呼倒有趣，可你仔细想想，若真有师承，何故沦落此处。”陈情淡淡地笑笑。

这个话题算是了了，那便另起一个话头。“你这般美貌，定是你们楼内排得上名号的吧？”“公子又猜错了，我仅仅是跳舞排得上名号罢了。”她笑着，手慢慢摸上了他的。尽管人高洁如月，可这场所谁不懂呢？

不过是一场交易，早结束受罪少。如此想着，陈情的手已经触及他上衣的侧扣。“停。”张浅声音里带了明显的颤抖，他从未行过这档子事，眼下更是不愿。他反客为主，拉住了陈情的手，下一秒便说起了今日所学。

【落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