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你出来!”聂明玦怒气冲冲地闯进金麟台殿内。
“二哥,劳烦你帮我再过一下百花宴贵宾的名单,我先去和大哥说点私事,回头再请你讲解。”
拦下不放心想随着出来蓝曦臣,金光瑶随着聂明玦走出大殿。刚走到金麟台僻静的边缘,聂明玦便一掌劈向金光瑶,被他闪身避过。
“大哥,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打我一掌。”
一旁的数名门生大惊,刚要上前便被金光瑶示意不必妄动,让他们站远些。
聂明玦没有说话,心口憋着一股怒火强忍着没有爆发,只是又劈过去一掌。金光瑶灵巧地闪避躲过,心中也有些憋闷郁火,但他心知肚明此因在哪,道:“大哥,你总要给我些时间。常氏之事又不是我所为,你何必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聂明玦瞪着他,厉声道:“跟你做的有差别吗?若不是你向你父亲举荐薛洋,让他得到重用,让他肆无忌惮,他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若非你们……他这条命焉能留下。你父亲让他在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金光瑶辩解道:“我父亲让他做什么,岂是我能阻拦的。他既是我父亲,他的命令、他的要求,我能拒绝吗?你现在要我废了薛洋,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大哥,我父亲才是金氏的宗主,我又能做得了谁的主呢?你给我些时间好不好,只要再多几年,我一定会处理薛洋的……”
话还未尽,聂明玦听得怒火更甚,直接打断道:“只怕再多几年你都有办法保住他。永远只会把聪明用在这种不入流的心计上,你的话,已经失去信用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用薛洋做什么吗!他身上还有一块阴铁是不是!”
金光瑶极力分解:“大哥,真的是我父亲的命令,我无法拒绝。你现在要我去处置薛洋,我怎么跟他交代,你再给我些时间,不论是阴铁,还是薛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聂明玦半点不信,语气强硬明确,不留分毫余地:“孟瑶,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招,你那一套在我面前统统不管用了。薛洋,必须废了。那一块阴铁也必须毁了!”
“我那一套。我哪一套?”金光瑶有些怔忪的反问,脸上显现出几分难堪。
聂明玦冷冷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金光瑶定定看着他,半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冷静地道:“大哥,你总是骂我工于心计,不入流。你说你行得正站得直,天不怕地不怕,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要玩弄什么阴谋阳谋。好,你出身高贵,修为也高。可我呢?我跟能你一样吗?我一无修为根基,我长这么大,有谁教过我;二无世家背景,你以为我现在在兰陵金氏站得很稳吗?你以为金子轩废了,我就扶摇直上了吗?金光善他宁可再接回一个私生子,都没有让我继位的意思!”
“要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就是怕天怕地,我还怕人!”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聂明玦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道:“说到底,你不过是不想动摇你在兰陵金氏的地位。”
“我当然不想!”金光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道,眼中都泛起红丝。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面上的伪装早已撤下,似有不解:“不过大哥,我一直都想问您一句话:您手下的人命,不比我少,为什么我当初只是杀了一个欺压我的修士,在炎阳殿则是迫于形势才杀了他们几人,就要被你这样一直翻旧账,翻到如今!”
聂明玦气极反笑,道:“好!我回答你。我刀下亡魂无数,可我从不为一己私欲而杀人,更不会为了往上爬而杀人!”
金光瑶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大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不是想说,你所杀的全都是罪有应得?”说到这儿,他勉力勾了勾嘴角,带着不知哪儿涌上来的勇气,直直看着聂明玦,语调也扬了起来,带着些孤注一掷的咄咄逼人:“那么敢问,您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罪有应得?您的标准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假若我杀一人活百人,这是功大于过,还是罪有应得?欲成大事,总要有些牺牲的。”
聂明玦冷冷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牺牲你自己?你比他们高贵吗?你和他们不同吗?”
金光瑶定定看着他,半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放弃了什么,语气格外冷静地道:“是。”他昂起头,面上三份骄傲,三份坦然,三分隐隐的疯狂,道:“我和他们,当然是不同的!”
怒从心起,聂明玦彻底被他这副神情和话语激怒,提起一脚,金光瑶猝不及防,被他正正踹中,又从金麟台上滚了下去。
聂明玦低头喝道:“娼妓之子,无怪乎此!”
杀心。
阿和心头发颤,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聂大哥的杀心,真正的杀心!
耳边还听到了刀鞘中传来的尖锐嘶鸣。
这一刻,聂明玦是真正的想要杀了金光瑶!
金光瑶一连滚了五十多级台阶才落地,趴都没在地上多趴一会儿便爬了起来。他抬手挥退一旁围过来的数名家仆和门生,掸了掸金星雪浪袍上的灰尘,慢慢抬头,立在台阶之下与聂明玦遥遥对视。他的目光很是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聂明玦似乎从这目光中看出了什么,怒火再次被点燃,拔刀向他头上劈去。恰逢蓝曦臣等人久不回来,心下担忧,出来找人时刚好看到这幅场景,立即拔出朔月挡下了这一刀。
有蓝曦臣在,此事到底算是不了了之,只是两人心中的隔阂已经难以化解。只是令谁都想不到的是,不过三日功夫,金光瑶竟是照常去了不净世。他每次来聂家,都会给聂怀桑和其他的聂家子弟带一些别出心裁、难以见到的小礼物。而且金光瑶一来,聂明玦光顾着骂他,很少顾得上骂自己了,所以聂怀桑一见到金光瑶就格外高兴,一叠声叫着三哥,把人麻溜的推到聂明玦房中,送他上去挨骂,自己带着礼物准备开溜。
往日对于聂怀桑的这种行为,聂明玦最多皱皱眉,这次却是怒道:“聂怀桑,你刀法练会了吗!给我滚回去继续练,练会为止!”
聂怀桑还没发现他哥今日的反常,如往常一般耍赖道:“反正我又学不会,今天不练了!”
这话他以往也常说,聂明玦多是恨铁不成钢,骂他两句便也罢了。谁知,今日聂明玦却是怒声喝斥道:“我教猪都教会了,怎么就教不会你!天天一练就喊苦喊累,一套刀法一年了还没学会,天天就知道游手好闲,不学半点好!”
聂怀桑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下意识往金光瑶那边缩去。见此,聂明玦怒火更甚:“不求你出人头地,可你连自保都难!清河聂氏怎么出了你这种废物!你要是再不好好练刀,我就把你房中的那些东西全都烧了!”
聂怀桑吓得瑟瑟发抖,不知他大哥今天到底怎么了,可怜巴巴地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心中委屈又难受。
“大哥,您先消消气,我有话对您说。”金光瑶自是知道这番火气是对着自己来的,赶忙边道歉边先把聂怀桑推出房间。“怀桑,你先去练刀,大哥这边交给我。”
聂怀桑赶忙一溜烟趁此跑了。
经过蓝曦臣的几番劝导,又过了这么几日,聂明玦此时脾气到底没有当时那般暴躁,见此也没阻止,只抑制着火气,道:“你还敢来。”
金光瑶低头站在他面前,道:“来认错。”
聂明玦并不是轻易能糊弄的,冷声道:“认错口头上说一句有什么用,不要在我面前耍花腔。”
金光瑶只低头道:“我听大哥的,处置薛洋。”
聂明玦这才看向他:“什么时候?”
金光瑶微微抬头窥他神色,小心开口道:“聂家下次举办清谈会,是什么时候?”
聂明玦道:“两个月后。”
金光瑶轻声道:“三个月内,我定会亲自处置了薛洋,销毁阴铁。”
静静看着他半响,聂明玦道:“如果没有办到?”
金光瑶语气坚定,道:“如果没有办到,任凭大哥处置!”
他语气这般坚定,聂明玦到底还是决定再信他这一次。当晚,金光瑶再次为聂明玦弹起了清心音。
而这次的清心音……
不对!
这次的清心音不对!在第二段接近末尾的部分,这段旋律并不是清心音的旋律,而是一段陌生旋律。
而这段旋律,阿和却恰恰知道是什么。
那是一本名为《乱魄抄》的东瀛密曲集的一首。东瀛密曲集里的曲子与清心音的功效完全相反,若弹奏者在演奏时附以灵力,则会使人心神燥乱、气血激荡、易燥易怒……灵力高强者,甚至能在七响之内,取人性命!
聂明玦因聂家刀法、刀灵之故,最忌心神失守、燥怒丛生,这曲子对他而言,更甚于添油加火,使其加速反噬,走向灭亡。
其后的日子,金光瑶再次日日来不净世为聂明玦弹奏清心音,直至两月后清河聂氏举办清谈会。
聂明玦安排好来参加清谈会的各世家,便去寻找蓝曦臣谈些事情,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此时他刚好听到了蓝曦臣正在耐心劝导。
蓝曦臣温和道:“大哥既然当初和你结义,这就是认可你了。”
金光瑶苦闷的摇摇头,道:“可是,二哥啊,你没听他的结义词是怎么说的吗?句句意有所指,‘千夫所指、五马分尸’,分明是在警告我。我……从没听过这样的结义词……”
蓝曦臣温言劝解道:“他说的是‘如有异心’。你日日奔波为大哥弹奏清心音助他破障静心,他自是知晓你的用心,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这句旧话。”
金光瑶垂眉苦笑:“我没有。可是,大哥已经认定了我有,我有什么法子?”
蓝曦臣叹道:“他一直很爱惜你的才能,希望你能走对路,这才对你颇为严厉。”
金光瑶道:“我并非不知道对错,只是有时实在身不由己。我现在哪边都不好过,谁的脸色都要看,谁都不能得罪。别人倒还罢了,可我有哪里对不住大哥的吗?二哥你也听到了,上次他是怎么骂我的?”
蓝曦臣声音更加温和:“只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罢了。大哥如今深受刀灵侵扰之苦,怀桑又和他争吵置气,这才性子有些过激,你千万不要想多了,这些时日也不要惹恼他,等大哥好转些,便都好了。”
金光瑶哽咽道:“一时气愤便能说出这种话,那他平日里究竟是怎么想我的?我母亲难道能选择自己的命运?难道因为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就要被人给这样作践吗?这样的话,大哥和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有什么区别?不管我做什么,到头来,还是一句话就把我打成‘娼妓之子’。”
聂明玦在门口听得勃然大怒。昨晚金光瑶为他弹奏清心音时还一派纯良,因着金光瑶承诺之事,两人近些日子相处还算不错,谁知今日他竟然就在背后搬弄是非。当下踹门而入,脑中狂怒的火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热,雷霆般的一声咆哮在房内炸开:“竖子尔敢!”
金光瑶一见他入门,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躲到蓝曦臣身后。蓝曦臣夹在两人中间,刚要开口劝解,聂明玦已拔刀砍来。蓝曦臣赶忙拔剑挡下,让金光瑶快跑。聂明玦甩开蓝曦臣就追出门去,谁知刚转过一条长廊,忽见金光瑶迎面悠悠走来,他一刀斩下,霎时血光四溅。可金光瑶分明在忙不迭地逃命,怎么可能还这么悠闲的往回走?!
聂明玦砍完之后,踉踉跄跄往前冲了一段路,冲到了广场上,喘着气抬起了头。
心脏在胸口激烈的狂跳,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金光瑶的模样!
阿和脑海一片眩晕,眼前一片血红,他知道,聂大哥此时已经走火入魔了!
聂明玦已然神志不清,只记得要杀、要杀、杀金光瑶,他见人就砍,四下尖叫声起伏。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惨叫:“大哥啊!”
这个声音激地聂明玦神志稍清,转头望去,终于在模模糊糊的一地金光瑶里,认出了一张不同的脸。
聂怀桑捂着被他砍伤的一条手臂,拖着一条腿,努力朝着他这边挪,见他忽然不动了,含泪喜道:“大哥!大哥!是我,你把刀放下,是我啊!”
可还没等他挪过去,聂明玦便倒了下去。倒下去之前,他终于恢复了清明,看到了真正的金光瑶。
金光瑶站在长廊的尽头,身上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上。他望着这边,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可他胸前怒放的金星雪浪,仿佛在替他微笑。
阿和感受到一股极致的震惊、屈辱、愤怒以及满腔的杀意。
下一刻,黑暗袭来。
再次出现的画面极为熟悉,是芳菲殿的密室。
聂明玦此时正被绑在密室中间的那张铁桌上,四肢都被沉甸甸的铁链拷的紧紧实实。但他此时正奋力的挣脱着,把捆住他四肢的铁链拉扯得几乎变形,死不瞑目,怒目圆睁地盯着一个方向。
铁桌旁边,满地或鲜红或暗红的血迹,还疼着斧头、匕首、锯子、铁锤等凶器,阴森恐怖。金光瑶跌坐在桌前,披头散发,满是凌乱,周身满是疲惫。他看着聂明玦一直瞪视着自己,口中发出凶尸特有的咆哮,吓得一个激灵,捂着耳朵,许久,才抬起头,满脸疲倦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闭上眼睛。”
聂明玦回应他的是更恐怖的咆哮。金光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苍白着一张脸,伸出手合上了聂明玦的眼睛。可这双眼皮一合上,聂明玦立刻便睁开,报以更愤怒的凝视,死死盯着他。
金光瑶合起手掌,对他哀声道:“大哥啊,你闭上眼睛吧。你别再来找我了。”
他一边这样恳切的哀求着,一边高高地抡起了手中的斧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对着聂明玦的脖子劈了下去。
眼前的斧头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呼啸着朝他砍来……
阿和想要闭上眼睛,却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染血的斧头
“醒过来!”
“你给我醒过来!”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很熟悉的声音,急切、暴躁,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急怒,很模糊,很遥远,似幻似真……
下一刻,他的神识猛然惊醒,一切消失——
阿和倏然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说:引用原著比较多啊 过渡章 下一章,新剧情 错别字什么的大家忽略啊 我其实都会反复检查几遍的 但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发现不了 天天熬夜 头晕
这俩月事情比较多,回来比较晚 更新会比较慢 10月份左右就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