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帘一片伤心白

序言

在红毯的俩旁花团锦簇，一簇又一簇花拱门是玫瑰，是蔷薇，是绽放。在琳琅满目华丽灯光的照耀下是不现实的温暖而娇气。

此刻，在梦与现实间感受到父亲挽着我的手缓慢而坚定地走在红妆上。另一头是衣衫革履的的爱人，是我爱的新郎。

父亲走的得特别沉重，沉重地好像舍不得走完这条有尽的红毯，我的余光瞥向我旁边的这位年老的绅士。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是为我婚礼而染黑的头发，他脸上的皱纹和凹痕记录着他的时光。

父亲已到老年发福的年纪，一身整齐挺直的西装罩在身上却显得臃肿肥胖，父亲眉头微皱，眼中的星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新郎。

这是自我有记忆以来为数不多的和父亲有肢体接触，挽着想象中温暖的父亲的手，感受到的却是陈年老茧的粗糙。

这双粗糙的手一直以来都很忙，忙于与生意场上的顾客打交道，忙于在圈内交际谈笑风生，忙于数不尽的觥筹交错，忙于麻将扑克场抓拍弃牌……却没忙于过陪伴他不太可爱的女儿。

也并非如此，难得空闲时他也会稍用那双手稍加管教我，可胆怯如我却从来不敢握住那双温暖的大手。

在记忆中一直有辆橙红相间的亮眼大摩托，在阳光下耀耀生辉。很多次我坐在机门口上，扎着俩个冲天麻花辫，穿着粉红色蓬蓬裙，双手紧紧握住反光镜手柄生怕掉下去。

记忆中的父亲很年轻，穿一身黑色皮衣，留着九十年代最流行的三七分，是个帅气俊郎的后生。

母亲是四方有名的美人。母亲爱穿穿着碎花洋裙，略施脂粉，身材窈窕，长发飘逸着橙花香。此刻的她坐在车后座，幸福地抱着父亲的腰，将头扶在父亲宽阔的皮衣后背上。

大摩托在街上飞驰而过，抛后的是数不尽的街道树木和人们，人们都聚焦这对养眼的佳人，大家都夸阿辉家生了个好俊俏的小女儿，大家都夸好和美的一家子。

这趟路是去往回家省亲的路程，在这四大天王，小虎队和《海阔天空》红遍大江南北的橙红时代。

在那个还略封建的年代中，父母却是自由恋爱。父亲在电影院看到了明媚的母亲便一见钟情，留下了母亲的联系方式，之后展开了漫长而坚守的追求。

父亲会给母亲写信也会在夜半给母亲发短信，父亲会送母亲各式的港式流行礼物，也会约着母亲一起去特色餐厅吃美食。父母一起在月光小巷压路，一起在湖心扬小舟，互诉衷肠。

那时的父亲还是社会上威风凛凛的混混头目，无论走到哪腰上都别把自认为很帅气的刀，后面跟着的是一大票茂腾腾的后生，他们都叫母亲"嫂子"，母亲微笑地应着，不觉却红了脸。

但面对如此威风的父亲，外婆是万万不同意将年幼美貌的母亲许配给他。母亲便去请求外公，哭着述说以后无论是酸菜馒头的艰辛还是大鱼大肉的富贵，那个人都只能是父亲。母亲被关在房间反省，白皙嫩红的脸上哭的憔悴，但俩个年轻人却异常坚定，一定会在一起。

父母终于克服了艰难困阻在一起了，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新三样 : 一个硕大的有线电视，一对金框机械手表以及送给母亲的玫瑰金翻盖手机，他们结婚了。

就像一叠港式旧胶卷，母亲抚着泪痕泪眼婆娑地翻阅着旧时的照片与数不尽的邮票，她望着小的我，对我诉说，讲述从前芳华时，就算白皙皮肤只是破了点皮，父亲都万分不舍到啜泣，半夜三更也愿为她去登门买药。

母亲常对我说父亲或许是变了心。在我记忆中的父母也经常吵架，吵完了吵累了母亲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锁在床上哭泣或蒙头大睡，等着父亲来向她认罪。那时的父亲则在办公桌上大口地抽着烟，烟丝缥缈从真皮椅的背面缓缓直上，似鬼神，似哭泣。

母亲应是个强势的女人，由于父亲经常忙于生意场从不管我，家中大小事与我都是由母亲做主。记忆中与母亲闹得最不可分交的一次是高中文理分科。母亲听了做中学教师的大姨的意见后，坚持要我选学理科，可是我却爱好文学，执意要选择文科，故事的最终由母亲找到班主任代我选择了理科而画上句号。

高中的我在青春迷茫的矫情情绪中度过了三年，成绩也并不好的我，高考落榜是意料之中。父母对我很失望。

那个夏天好像都是在燥热却悲凉的氛围中度过的，一天傍晚我在河边散步天边有着夏天特有的美丽晚霞，天空像一块被打翻的大画布，挥洒出欧洲印象派画家的油画一般静止美好的颜色。

水面金光粼粼，小孩子带着泳圈划着水，不时传来欢笑。

每当此时我都会想起一首老歌 :

南部小城~

光阴流过的城~

每次我回到这里~

你都那么平静~

那天走过一家在之前从未见过的装修古老的小花店，花店中的阴凉赶走了夏日傍晚的余热，从花店中我带回了一盆冒着枝丫和淡淡花骨朵的栀子花，我将它带回了家，那天的母亲露出了难得见到的欣喜的微笑。

关于夏天的词汇有很多，比如夏日夕阳，碎花洋裙，西瓜 …… 现在多了一个欢喜的词汇 : 茉莉花。

尾声

她回过神来，望着这言笑晏晏的高朋满座，望着在红毯尽头向她微笑的新郎，看着蔓延的玫瑰与耀眼的灯光。突然之间她用力挣开了父亲的手，用尽全力地奔跑向大堂们外的亮光。飞舞的衣袂是圣洁的白色，她摘下了头纱。

在出租车的后视镜中她看到自己的精致的脸庞被哭的憔悴，她试着咧嘴给自己一个不那么难看的微笑。她恐惧到发抖，害怕一腔感情终被错付，害怕随着岁月幸福的婚姻将会散成一地鸡毛。

所以她逃走了。

作者:林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