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米斯看着发光冒气的河水有些恍惚，似乎耳边有人在催促他似的，他迅速地脱下罩在外面的棉质游牧袍，取下腰间的细绳绑在自己的脚踝上，将另一端抛给了黑，黑一口叼住，他明白乌米斯的意思，如果乌米斯在水下遇到危险就会拉动绳索，他就会立刻发力将他拖出水面。虽然黑并不理解乌米斯为什么要在寒冷的夜晚进入河水深处，但他选择无条件的支持自己的搭档。
乌米斯将一切准备妥当，一个猛子跃入水中.....
“大老杨，完成这次任务，真的就能回家探亲了吗？”墨白问道，他头上的猫耳朵兴奋地跳动着。他有些焦急地看着坐在篝火旁的壮汉，似乎要他立刻肯定自己才肯罢休似的。
“可以可以，我说过多少次了，小兔崽子，”被成为大老杨的壮汉说道，“我听禁卫军里的熟人说的，陛下赏假，还能升官呢。”大老杨嚼着干硬的熏肉，他是老兵油子，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虽然基本都是下级军官，不过他的消息最是灵通。他和墨白一样属于三百人中的补充部队，这三百人中两百人为禁卫军，都是重步兵，而剩下来的都是补充部队，是从各级军队甄选出来的，担任骑兵、医务兵以及伙夫之类的战斗以及非战斗一类的职务。他和墨白都是骑兵伍的成员。
“嘿嘿，” 墨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升不升官倒无所谓，只是我四年没有回家了，有点想家了。能回去就好，嘿嘿，谢谢你大老杨，我去帮邢大哥换班了，嘿嘿嘿。”墨白哼着小曲离开了，甚至有点雀跃的样子。
“还是个小屁孩！”大老杨笑骂道，然后他转过头望着营帐深处，“所以你不出来吗，大姐头？”
军帐的门帘被掀起，一个一身戎装的英气女子走了出来，她看着大老杨：“为什么要骗那孩子？你知道陛下的指示不是吗？”如果是一般士卒知道的东西恐怕还不如大老杨说的多，但这女子是禁卫军中调来的军官，是张顺昌的心腹，而大老杨是女子的心腹，他们都知道陛下的原话。如果找到了那东西，当然封赏是少不了的，但如果找不到，哼哼，天恩浩荡，天威难测.....
“他每晚都在掉眼泪跟个娘们似的，”大老杨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女子，慌忙转移话题道，“总要给他个盼头，不然就他那个状态，真打起仗来，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大姐头，你也知道.......这一路安静得过分了。”
女子没有说话，她看着远方的雪野不在言语，在星光下，雪野闪着幽蓝的微光，好久没有这样晴朗的夜空了，一如离别的那一天......
库柏夫从睡梦中被惊醒，准确地说，是被疼醒，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今天侍寝女孩的惨叫，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张嘴就想骂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但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拖下床来，他的脸重重地被摔在地上，他一面惨叫一面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双眼被什么糊住了，他挣扎着抹干净，就看见自己一手的鲜血，而他旁边就是今天侍寝女孩的头颅！他的惨叫更加凄厉，那个揪住他头发的大手的主人——一个一脸刀疤的壮汉，似乎很讨厌这杀猪般的哀嚎，用马刀的刀柄狠狠捅进他嘴里，他含糊地吐出几颗沾血的牙齿，便不敢再做声。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政变？他大哥想除掉他，这样就没人和他角逐王位了？是叛军？莫罗斯带领叛变的武士们杀回来了吗？
他正在胆战心惊地猜测着现在的情况，那大汉又抓住他的头发将他往外拖，他挣扎着哀求道：“大人，我能自己走，我...我要见你们的头领，我..我床底下有五十枚金塔兰托（货币名称，此处指金币），饶了我....”那壮汉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将他拉到了外面，将赤身露体的他扔进了雪地里，他肥硕的身体立马被冻的通红，他挣扎两下想爬起来又被人一脚踢翻在地上。
“让他抬头，”一个森严的声音响起，“真是丑陋而恶心，给他披件衣服。”
他慌忙抬起头，眼前的男人他没有见过，但他胸口绣着金色的狼头和马刀，匈鹘人！哪怕在寒风中，他也冒出了冷汗！
奥瑞格骑在怖狼伙伴骊身上有些伤感，他奉命带领二百五十人围堵乌孙军营，这是个轻松的活，乌孙守军比他想像的还要不堪一击！但是，当他的独眼看着燃烧的民宿听着女人的惨叫和孩子的啼哭时，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正是匈鹘内战最激烈的时候，他带领有乘氏的勇士得胜归来，却发现自己的家园已经只剩下被烧毁的断壁残垣，他发疯似地冲进曾经是房屋的残壁中，看见他的温雅的尸体，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或是哀嚎，他抱着她痛哭，看见她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襁褓，那里面是他们的儿子奥鲁特，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着他们的孩子，尽管他们的孩子已经停止呼吸！
“大人，”西蒙斯说，这声呼唤打断了奥瑞格的回忆，“情况有变！”
奥瑞格回过神来，看着这位自己多年的副手自己的老伙计：“怎么了，西蒙（西蒙斯爱称）？”
“怖狼们感觉到有人在接近缺口，人数很多，但一点也不混乱，应该是那条老狗克里昂了！”西蒙斯平静地说，他永远是一张扑克脸，没有明显的喜怒。这也是奥瑞格信任和器重他的原因，奥瑞格很多时候会感情用事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冷静的西蒙斯会适时阻止和规劝，因此他们合作了将近二十年了。
“克里昂呀，”奥瑞格伸手抚摸自己的独眼，“我的眼睛疼了十年了，该找他算账了！”座下的骊也发出愤恨的低吼，他也只有一只眼睛，不过是在奥瑞格左眼中箭以后自己挖瞎的，这是耻辱，当时奥瑞格在指挥勇士们前进，他忠诚地守在他身边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搭档，真是耻辱，所以他用爪子自己废掉了自己的左眼，并且立誓为自己的搭档复仇！奥瑞格缓缓拔出马刀，独眼中带着说不出的神色，但西蒙斯发现那并不是恨意，甚至有欣赏以及愧疚.....
温暖，这是乌米斯下水以后的第一感觉，分明是寒冬但水中说不出的温暖，那歌声哪怕在水中也依旧清晰，用的是古匈鹘语：“匈人之主，丹人之王，奔腾向西，始祖之地。命运的钥匙，就在这里，迷茫我王，水中惆怅。”后面还有一些隐晦的连乌米斯也听不懂了，毕竟他没有仔细学过古匈鹘语。但他现在看清楚了，河底躺着一块水晶材质的玉玺，不仔细看就会忽略与河水融为一体的它，歌声从里面袅袅升起。乌米斯伸手想要触摸那块玉玺，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年轻的头人呀！”
乌米斯大吃一惊，转头看着他身后，却什么也没有，难道是....那块玉玺在说话？那玉玺缓缓升起悬浮在水中。
“年轻的头人，带着它去吧，去那早已被遗忘的故土，追寻那已然逝去的荣光！”那声音再度响起，是一个青涩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我以蛮撒腾格里之名授予你此玺。”
乌米斯呆住了，蛮撒腾格里？这是长生天的名字！他们作为他的子孙从来不敢直呼他的名讳。长生天叫自己什么，头人？不，阿爸才是头人，阿爸已经老了，阿爸之后呢？是他哥哥，他哥哥之后呢？应该是哥哥的孩子，可是，长生天叫我头人，如果，如果哥哥早亡没有孩子呢？我怎么能这么想？！一时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呆呆的看着玉玺，突然他听见一阵水声！
一张脸出现在水晶后面，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一个大叶男人！他扎着大叶人惯有的四方髻，那个大叶人伸出手抓住了玉玺！乌米斯急忙扑了过去，那大叶人的水性更好，他一脚踢中乌米斯的腹部用力一登，游向远处，乌米斯急忙想追过去，慌乱间脚踝拉动了绳索，他随机被黑奋力拖了回去拉出了水面。
张顺昌奋力爬出水面，他挣扎着向前走去显得有些跌跌撞撞但手中紧紧握着玉玺，他喘着粗气，他明白这一定就是陛下要找的东西，只看它一眼就不会忘记，哪怕只是一眼就知道是它，这不仅是此次行动的目标，这更是一种意义，这是这支三百人小队赴死的意义，只要这块玉玺送到陛下手中，他们就死得其所而不是毫无意义！他气喘吁吁，浑身湿透了，但握着这块玉玺他感觉沐浴在阳光中一样，分明是刺骨的寒风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果然他没有幻听，他在夜里听到了歌声听到了有人在他耳边轻语！
“那个匈鹘人，”张顺昌回想着水下的场景，“一定会回来的。”他知道一刻也不能耽误，会有匈鹘人来试图抢走它，他死死地攥着玉玺，匈鹘人的数量占绝对优势，必须想个办法，他看着岸边的散落的破碎冰块，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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