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迎接了无数次黎明，就像秋日的大地等待了无数次海棠树橙色的叶子。
去南京的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九月南京的拂晓没有舒爽的秋风，天气依旧闷热，路边还是一片绿树荫荫，人们都穿着夏天的衣着，安坐在车上，不禁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什么时候秋天才能不掉叶子！”
岩很不喜欢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它总会让人联想到找不到答案的学生在暴躁地翻书。北方的秋天，又干又燥，偶尔下一场雨，也只能让气温再降几度，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可是安，曾经，最喜欢秋天，她说那是个属于橙红色的季节。校园里满树的海棠果带着笑脸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来，有的被调皮的学生捡走后放进嘴里，有的就静静地等待着和空气发生缓慢的氧化；白肚皮的胖鸽子在花园里伸着颈子大摇大摆地踱来踱去，羽毛沐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女孩子们手牵着手说着笑着走进楼里，路过那颗高大的法桐，准会听见值日生又在抱怨碎了满地的大叶子很难收拾到簸箕里。
“秋天的叶子就像火一样。”安说，“一落下来大地就着火了。”
“什么呀，那声音真的烦人，快上搂去吧，要迟到了。”岩提醒着。
秋天的太阳啊，才叫真正的太阳，下午那会儿，晒得一切都暖乎乎、金灿灿的，像极了梵高画中铬黄的向日葵，炫耀着自己浑身的金色，这是令人充满希望的样子。但教室里的学生却都懒洋洋的，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秋乏”，不过更像是被物理老师和无趣的习题催眠了。他俩都不擅长，也不喜欢物理老师，即使是白板上挂着的高考倒计时也无法让他们把精力集中在老师身上。这时候安的脑子里哪有物理公式和定理呢？全被金黄色塞满了。
说实在，要是晴天，秋日的傍晚也是不错的，世界的色调要变得深一些，而且更有穿透力了，太阳最后一点光辉骄傲地光临着每一个角落，随后伴着欢快地下课铃声、学生们的吵闹声和篮球场上男孩子们的呼喊声渐渐地走远，带着留恋和不舍一直走到了山后面。
学校里高三的学生自然是要被留下上晚自习的，自习自习，却不是自己学习，因为就连这点时间也被生物老师所占用。生物老师是才毕业的女硕士，正是一个富有激情的新老师。安和岩喜欢生物课，也喜欢生物老师，但在自习课上他俩却全然不顾她的滔滔不绝，低着头奋笔疾书，想快点做完学校老师的作业，因为书包里还有自己买的各类卷子。
谁也不太懂得18岁、成年、高三、高考、毕业、上大学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一遍遍不耐烦地听家长老师喋喋不休唠叨着：“现在得努力考上个好大学，以后有好日子过。”可什么才是好日子，怎么才算好日子，又有几个套着宽大校服的高中生认真地思考过呢？答案又太多种，有的答案已经成为了所谓的“标准答案”，有的可能是“仅供参考”。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啊？”安看着窗外问岩。晚自习结束了，同学们相继走出教室，书包沉甸甸的，装着笔记、试卷、辅导书，还装着老师家长的责骂和鼓励、自己的梦想和愿望。
“学医，治病，救人，可以的话，养一只大狗，当个作家。”
“我也……嗯，你知道的。”
“可是吧，这成绩是有点低。”
“我觉得，这倒没什么——至少，你比我要好一些。”安低着头，慢慢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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