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很久,虽然她在我的生命占据了一席之地,可她在我记忆里的碎片越来越少,我不得不一遍遍地重头回忆,去想那些快被我遗忘的细节。比如,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开下门!没带钥匙!”我站在出租屋的门口无奈地对着门上的窗喊道。
里面没有回音,但我并不着急。
过了好一会,她果真给我开门来了,穿着皱皱巴巴的蓝色睡衣和人字拖,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
“没去上课?”我问道。
“没。”她回答,不愿多说一个字。
我室友,一个从没见过雪,但名字却是雪的南方女孩。
我和她是在小区门口碰到的,她正有气无力地在电线杆上贴着求租的广告,我一下子就认出她来。
“你,叫雪吗?是我,军训的时候见过的。”我诚挚地对她发出邀请——迫于房租的压力。
她没说话,瞥了一眼我,默默走开了。
也许是她想起了我是谁,也许也是因为房租,她才刚离开一步,就回过头来点点头答应我。我们现在就一起住在这里。
屋子在二楼的阴面,采光很不好,白天都得开着灯,不过我们一般都不开——她睡觉,我上课。
“雪,起床上课!”
她没理我。
“雪,借我一下镜子!”
她默默递给我。
“雪,一起吃饭吗?”
她摇摇头。
一开始我甚至以为她是个哑女。
我们开始正式的对话,就是在刚刚进门的时候——她破天荒地说了一个“没”。
我将书包砸到沙发上,把她吓了一跳。我刷着手机,却偷偷地瞄她。正当我倦了,想去睡觉时她竟然主动对我说话了:“你能教我这个吗?”
“快一个学期过去了,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又哑了。
“好吧,我教。”我这语气像是妥协了一样。
她不像是个所谓的好女孩,不仅是逃课,我发现她偷偷摸摸地抽烟,明目张胆地喝酒,我有点诧异,因为她看上去挺乖的。
之后的每晚,我不得不给她讲解那本砖头厚的书。她永远背不下三羧酸循环,就像我永远记不清季风带和洋流。我们在凌晨只点着一盏台灯,在昏暗的灯下无助地看着书和题目,她在灯下显得有些憔悴,苍白的脸庞,迷离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双唇,额前长长的刘海像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让我想到了《歌剧魅影》里的幽灵。
“你是文科生?”我问道。
“是。”她的回答还是那么简明扼要。
“那你干嘛报这个专业?”
“瞎报的。”
“你怎么不去学地理?”
“那你怎么不去学化学?”
我没想到她还真会和人聊天。
“那你原来想学什么?”
她沉默了。
我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好奇,倒不是因为她从没介绍过自己——我也没介绍过自己。她天生孤僻,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但我是个例外,。
我看见她那屋的灯依旧没有熄灭,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猜她肯定不是在复习刚刚的内容,因为我听到了键盘的敲击声。我俩把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放在电脑的一个文件夹,她的叫“海怪”,我的是“妖怪们的妖怪书”,我有次不经意看到了她文件夹里“大象玻璃”这四个字,心想这或许是个粉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