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爱,如果真爱,你就不会在这些年娶妻生子,哈,慕容恪的爱里带着莫名的虚伪和自欺欺人罢了,也许是得不到,所以才会有念想,当初那种浓烈的爱意,大概也是见色起意吧。
看着他的养子许阿宝,他越来越像他的母亲颜萦,他当初没有杀他,大概也是为了能再见到颜萦,他知道一个母亲总会放不下自己的孩子的。
从密探的消息中得知,这些年他们都躲在了羯族部落,这个羯胡族人如今开始壮大,还和晋朝联盟对他们进行围攻,看来要进行一场大战了。
终于要见面了吗?许子忡,这次,我们就决一死战吧。
慕容恪的想法许子忡大概也猜出来了,他们的行踪暴露了,他和白芽黑骑都做好了准备,既然和背乞结为同盟,就要靠他打回北燕,他也好久不见到他舅舅石焘了,这些年他在羯族的马场生意足够他们投入到这场战役里。
许子忡又再一次披上了战袍,和颜萦难舍难分告别,他把颜萦和孩子藏在了羯族部落最隐秘的大月氏国沙漠城堡地窖里,拖背乞的部族人照看,除了他们几个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藏身之所。
人生真是玄妙,当你以为结束的时候它又给你峰回路转几许转折,许子忡的转折就在这次的联盟里。
背乞已经和石焘见了面,他改名为石勒,决定拜在石焘麾下,许子忡见过了舅舅,再次重逢两人都是感慨万千,说起往事两人都不禁红了眼眶,石焘的姐姐,许子忡的母亲去世,还有阿宝的失踪,都让他们决定把北燕拿下。
战事烽烟又在北燕边境燃起,这次对战的几人都有了岁月的痕迹,再次要陷入战争泥潭,谁都不愿意生灵涂炭,但是很多事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慕容恪对许阿宝说,我不是你的父亲,但是我爱你的母亲,我相信你在这里,她会回来的。
许阿宝已经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独立思考,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他并没有太多的恨意,这些年慕容恪对他不错,没有让他受苦,让他享受北燕王子的尊荣,他也还记得他的亲生父母,只是形势所迫,他们不得不分开了。
“父汗,我母亲爱的是我的父亲,你这么执着不过是不甘心罢了,不然你也不会在这些年给我添置弟弟妹妹,就算母亲回来,对你来说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女人,过些年你也一样会嫌弃她年老色衰,你身边还会有无数的年轻女人,这不是爱,是嫉妒,是得不到的执念作祟,父汗,请放下吧。”许阿宝一番恳切言语,让慕容恪默然,许阿宝说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到底是爱还是嫉妒?他也已经分不清了。
许阿宝这个孩子继承了他父亲的正直和母亲的善良,他虽然做了慕容恪的养子,但是他不娇纵也不品行不端,也没有仇恨,他只是觉得慕容恪的残暴里带着可怜。
桑吉叔叔也说过,你父汗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他不过爱错了人,在这个北燕慕容家族里,不心狠就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他不想做鱼肉,他想做执刀鱼肉的那只手,所以他成了孤独的人。
爱让人盲目。
许阿宝没办法阻止战役,他只能祈祷双方伤亡能尽量避免出现。
战役还是打响了。许子忡,石焘,石勒,率领大军压境,他们这次对战北燕,做好了一举拿下的决心,生擒慕容恪是他们这次战役的最终目标。
战争是残酷的,一旦开始,就是惨烈的过程,慕容恪的兵力和大晋兵力不相上下,但是羯族背乞石勒的增援让北燕倍感压力,慕容恪向来勇猛精进,这些年他的战斗力并没有减弱,最后在战场上和许子忡又见面了,两人都不禁一个诧异,好家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你小子居然没死,哈哈,又做大晋的败将了吗?”慕容恪在战场上嘴不饶人,许子忡默然,他不想再废话,这个人让他饱受亲人离别之苦,他还是决定取他的性命。
双方士兵已经开打了,兵器咣当刺耳,战马嘶鸣,火光冲天,战役持续了几个月,大晋的粮草兵力有些支持不住,石勒决定铤而走险,他没有和石焘商量就在某夜晚偷袭了北燕营帐,慕容恪在桑吉掩护下得以撤退,但是损失惨重,许阿宝还在这次的夜晚偷袭里和慕容恪走散了,他带着璇珠在追兵下误打误撞被大晋士兵生擒,得以和许子忡父子相见。
两人都百感交集,不想这些年双方都平安无事,石焘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孙外甥,一家人得以团聚,看着许阿宝一身北燕装束,许子忡只恨自己当初的无能不能带着他一起逃走,许阿宝却不以为意,他说这些年慕容恪没有让他受委屈,他过得挺好的。
石焘却道:“看得出来,你对你的这个养父倒是有了感情。”
许阿宝不置可否,无论怎样,他能安然活着本就不该仇恨。许子忡却说,你不知道当初他的疯狂害了你的母亲,让你们不能在一起,你难道还要可怜仇人?
是的,这是不能否认的,但是,他没有杀死我我还能好好的和阿爹见面,难道不证明了他也有一点良知的。
石勒在旁听着,冷笑起来,收起你的同情心,小少爷,他没有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这不,就把你父亲吸引来了不是吗?
许阿宝说,倘若我们都在新仇旧恨里不可自拔,那么这场战役要僵持耗到何时呢?
为了你们的荣誉,得死多少双方普通的士兵?
妇人之仁!石焘叹口气,摇摇头,对许子忡说,我们最好把他送回江南许府老宅。这里杀戮战场不适合他的仁慈。
慕容恪在偷袭中被乱箭射中了前胸,又从马上摔了下来,所以他受了重伤,桑吉一直护着他,并且重新整顿军营,撤退到了大漠深处,慕容恪伤势不容他再上战场,他咬着牙叹息,或许这就是命。
军医说他腿从马上摔下来伤到了筋骨,恐怕得躺着将养,什么时候可以痊愈是未知。
桑吉内心有些难过,他知道慕容恪的雄心壮志,但是目前这境况只能暂停战役,他想说的大白话是,我们能不能不打了,好好过日子。
慕容恪想打也打不起来了。
北燕来不及逃跑的士兵都被石勒血洗了,非常残酷。
石焘说我们一鼓作气把北燕收复了吧,不生擒慕容恪,这个战役就不能停。
这时有密探来报,说是在北地山沟处,有一小队士兵倒在雪地里,其中有个穿着像是首领的中箭身亡,石勒说,我的手下倒是射中了慕容恪,只是不知道他死没死?
几人赶到山沟处,检查了那支小队伤亡,确实看到了慕容恪的尸首和身旁桑吉将军护卫的尸首,都死了。
石焘检查了几具尸首,让大晋士兵抬走了,他要向晋帝交代,他们收复了北地。
许子忡只觉得恍惚,仇人就这么死了,这仇算是报了吧。许阿宝和璇珠都黯然神伤,毕竟,他们都和慕容恪相处过,也许他不是合格的汗王,但是他却可以是合格的养父和主人。
这场战役算是停止了,石焘把北燕剩下的士兵收编了,不服气的都杀了,北燕败了,大晋赢了。
至少,明面上,大家都这么说。
许阿宝带着璇珠回到了许府,许子忡说,我派人去接你的母亲和妹妹们,和你团聚。
许阿宝平和地看着自己父亲,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他似乎看淡了很多人和事,他只愿意做一个平凡的人,不想卷入父亲和舅姥爷口里说的权利争夺,他只想安静地做自己。
他先告别了自己的父亲,这样一个有主见的少年人,他只带走了璇珠,这个在北燕一直照顾他的婢女,他对她有感情,她比他大,既是姐姐也是爱人。
许子忡没有勉强他,这些年,确实会改变许阿宝,确实不能怪他。
“我还可以叫你修王子吗?”璇珠俯下身子看许阿宝,许阿宝牵着马,仰着头笑道:“早就没有北燕王庭了,我现在只是你的修儿。”
璇珠内心涌起一阵甜蜜,听说,南边很温暖,有很多好看的花儿?比北燕还好看?
“对啊,到时我摘下来给你头上插满花,你就是我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