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在擦掉陈儿脸上血渍的时候磨得她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抬头望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啊?”
程阳一下笑了“不懂。”
“对你这个小丫头也没必要懂。”
她气鼓鼓的模样看的程阳感到有趣,他下意识的揉揉她脑袋“别哭了,丑死了。”
“被打了就不知道打回去?真是笨丫头。”
陈儿打掉他的手“陈儿。”
程阳看她一眼,小丫头脸脏兮兮的,眼睛却特别亮“我说,我叫陈儿。”
“别丫头丫头的叫我。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装什么大哥。”
自此之后,程阳身后就多了一个小跟班,就是陈儿。程阳不学无术,但陈儿的成绩却很好,她会压着程阳学习,在对方骂骂咧咧的时刻甩一本练习册在他脸上“抓紧写少废话!”
程阳呢,则是把陈儿保护的好好的,有人再欺负她,程阳拿起酒瓶子就往对方头上砸,久而久之,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这么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程阳因为一些事情逃课回去的时间晚了,他在校门口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等到陈儿。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警察是在弄堂里找到陈儿的。
她一身校服被撕的彻底,根本遮掩不住她身上的青青紫紫,腿上沾满了弄堂里的泥泞,还混着刺目的鲜血。原本那双灵动的眼睛如今也变得呆滞不堪,她像是一块被丢弃的破布娃娃,没有了灵魂。
直到程阳赶到。
他把衣服盖在陈儿身上,手抖着把人搂在怀里“对不起陈儿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她终于有了反应,漆黑的眼珠动了动,看向程阳恢复了聚焦,下一秒她狠狠咬在了程阳的胳膊上,力气之大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血腥弥漫在口腔中,眼泪却涌了出来。
程阳闷哼了一声,却把陈儿搂得更紧。
他眼睛猩红,嘴里却一直在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
陈儿的精神状态变得十分糟糕,她每日里不吃也不喝,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任何除了程阳以为的人只要一靠近她就会疯狂叫喊。
她迅速消瘦下来。
陈儿说“我脏了程阳。”
“我脏了。”
“我被他们弄脏了!”
“程阳!”
“啊――”
她终于情绪崩溃,却被程阳搂紧怀里“我不会丢下你的。”
“永远不会。”
程阳的母亲出现了。
她长得十分漂亮,穿的也十分精致与整个弄堂格格不入。
她是来带程阳走的。
她说“我会给阳阳更好的生活。”
程阳走了。
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他走了。陈儿已经恢复了许多,但这一整天她都没有见到程阳。
她自己去找。
她去敲程阳的门。
敲得噼啪作响,周围的邻居都听见了“陈家丫头,你别敲了。”
“他早上就走了,被她妈妈带着好几个人给带走的。”
陈儿不信她依旧在敲“程阳!你给我开门!”
邻居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走了。
陈儿敲累了,她坐在门口的楼梯处,手里的手机是程阳买的,她打她的电话,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一遍遍回响,眼泪不知不觉的滚落在地上。
陈儿的父亲死了,死在了去买酒的路上。赔了好大一笔死亡赔偿金给陈儿。她拿着这笔钱,读完了大学。
成了弄堂里唯一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
她变了很多又没变很多。
她又回到了弄堂,她在自己的家里翻到了一封信,已经泛黄了。她没拆,那是程阳写的。
程阳以前的家在他走后并没有人去租,陈儿去的时候楼梯上已经满是灰尘了。
她也不嫌弃脏,就坐在那里
她剪短了头发,换了新的手机,已经长大成人了。她还是拨打那个电话,一遍,两遍……十五遍。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坐在那里,泪水模糊的视线,朦胧间却看见那条泥泞的弄堂里有人朝她伸出手“喂,小丫头。”
“跟我走吧?”
她咬着嘴唇“骗子。”
那个不堪的陈儿,早在很多年前,就倒在了那条泥泞不堪的弄堂里。
再也没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