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不是吗?
戎大哥在开着会,饕哥去工作了,殇神却突然失了神,仿佛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当下断开了联系。
“你们有谁知道,殒神阁为什么没人敢抗拒吗?”戎大哥轻轻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问道。
“神界动乱,阁主和副阁主携百人屠杀近三百人,并将死去的神祗的神力化为己用,这是动乱第一年;上百殒神阁成员合力诛杀前神王时空之神,又战死数百神祗,这是动乱第二年;殒神阁成员内部战斗,百人仅剩半数,这是动乱第三年。自此,殒神阁成员便不再是单个神祗能单挑的。”说话的是一向缄默的噬神,“强权面前,没有实力开不了口。”
“时空之神掌管时间和空间,怎么可能轻易被击杀?”我问道。
“据说是为了保护一个人。”噬神微微皱了皱眉,“年幼的独神。”
“什么?”
“戎大哥,不是我吓你。我觉得新髑神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独神。而且,由于不知道他和殒神阁之间的关系,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不会。”殇神突然开了口,眼角泛着些红色,似是刚哭过。戎大哥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确……应该不会与我们对着干。噬神,一位神祗打不过殒神阁,那多为神祗呢?”
“戎神?”噬神愣住了。
“所有邪神联手。”戎神冰蓝色的眸中划过了冷酷,手边竟然多出了他那把只有在参加工作时才会出现的剑。再配上他那一身白西装,除了斯文败类,我想不到其他辞藻来形容。
“戎大哥慎言。”我连忙摇头,试图阻止其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自愿接手这个神祗的。正相反,我恨它。”戎神慢慢说道,“我们是邪神,是最不受人尊敬的神祗,是没有人供奉的神祗。我的出现只会引起生灵涂炭。虽然他们的行为和我们的行为都十分可笑,但毕竟都生命。我们于人,正如殒神阁于众神。如果可以,我宁愿呆在人间。”
戎大哥注视着那把长剑,拇指轻推了下护手,半截散发着冰蓝色神力的剑刃显现,转瞬又落回剑鞘,发出铮鸣。
众人都沉默了。不仅仅是戎大哥,在座的所有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戎大哥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怎么会成为了战争之神呢?每天都去做一些与自己思想所悖的事,迟早要被逼疯。更令我不解的是,虽然之见了髑神一眼,但我总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是我所熟悉的。而他也并不像是神祗间传说的那样不近人情,相反,他更像是脱离于这神界之外的存在。
仿佛下一秒,他便能“羽化登仙”,脱离这等地狱班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之前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人性本什么。善?恶?还是别的什么离奇的答案?看遍了凡人种种迷离的事之后,仿佛总觉得自己已经和这毁灭融为一体,仿佛,我本就应是隳神一般。
我似乎已经快忘却了我之前的样子,忘了我成为隳神前,是什么样一个人。
沉默,还是沉默。
打破这尴尬的,是一只紫色的蝶。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饕神之手。看来,这次召唤饕哥的是位君主:他起了贪欲从而召唤了饕神,而想要满足其贪欲,就是必须通过战争去掠夺,因此戎神也被召唤。但那位倒霉的君主可能没有意识到,战争一旦开始,必将带来毁灭和死亡。于是满地白骨,让见者为之悲哀。
戎神叹了口气:“走吧。”
两军列阵已成,战鼓轰擂,只待戎神长剑出鞘。不远处,列在其中一位君主身边的,正是饕哥,而饕哥身边,还有一位神祗,是我从未见过面的。
戎神咬了咬下唇,伴随着长剑一声铮响,战争拉开了帷幕。
杀伐果断,冰蓝色神力骤然爆开,戎神犹如一只白色的鬼魅,在漆黑的兵甲中穿行,白衣浸血,端的让人生畏。血红的神力在我手掌间氤氲,重锤出现。我带上了血色兜帽,从残破的战旗上撕下一条,蒙上了眼。
毁灭吧,去他的殒神阁。肆意破坏着这世事啊,撕碎了人性的存在,又有谁记得。黯晦啊,只有被同化了才能逃离这被压迫的定律吗?是我们制定了强权,还是强权桎梏了我们?不,更近一步,人性本善吗,还是本恶?毁灭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忘却吧,不堪的世道早该被革除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想停下,也再不能停下。属于毁灭的独特的歌声呵,奏响吧!让它响彻这个被黯灰色所笼罩的支离破碎的世事!让一切都在那令人愉悦的轰鸣与爆破般的巨响中,化为齑粉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
“隳神,可以结束了。”戎大哥的声音不高,随即一只手扯下了我眼上的布条。我这才看见,他的长剑仍滴着血,剑柄处泛着暗红,竟已然滑不可握。
“噬神和髑神到现在还没来,我有点担心了。”饕神也来了,轻拍我的背让我冷静。是了,噬神去找髑神,这会儿还没到,应该算是工作迟到了。
正想开口,一道荧绿色的光划过天际,使得惨不忍睹的战场更添瘆人的死气。
髑神正落在我身边,落地时他的脸露了一瞬。
我怔住了。饕神也怔住了。
他是……哥?独孤云?不可能吧?不过这样一来……饕神是不可能没有感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