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回到府内,便面见了父亲,淡淡的告知了我已将尚书府拉上了皇长子的贼船上的事情。父亲没有多言,只是看着我沉默着,那样发冷的眸色已经许久未见了。
我勾唇一笑,临危不惧的起身走向父亲身前。
“皇长子殿下死有余辜。”
“武帝乃真正的叛臣贼子。”
“她想铲除您这些当朝已久的臣子。”
“我们必须加入李信将军的阵营。”
四句话,一步一句,一字一顿,我走到父亲面前时,那同样寒凉的桃花眼对上了父亲那冰冷的眼神。我勾唇一笑,嘴角微微扬起的一抹弧度似乎有些激怒了父亲。他轻轻饮了一盏茶,静静的等着我主动开口,主动露出马脚……然而我也只是一言不发,这样的气氛似乎是无形的审判,一步一步将我凌迟……
“你随意答应信将军的口头之约,哪有一点掌权人的模样?”
“爹爹说的是,可惜,阿溪向来言出必行。”
“我当初同意你掌家族大印简直是荒谬绝伦的行为!”
“那也比不过您糊涂至极背叛旧主忘恩负义!”
父亲扬起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扇过来。
我侧身往后头一顿,便不费吹灰之力的躲过了父亲的那一巴掌,也避免了父亲的教训。我看着他,又一次缓缓开口。
“您可记得皇长子殿下对您的提携之恩?您可记着王妃在阿溪满月时为阿溪亲手缝制的小衫?您可还记得先帝的再造之恩、皇长子的提携之恩?!”
这几句话毫不犹豫的戳中了父亲的软肋,他没再反驳。
“好。”
再次见到李信将军,又是在十六巷的酒楼屋顶。
我轻轻依偎在他怀中,良辰美景,我本该与他许下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我脱口而出的竟是“你近来可好”,我也许是色令智昏,看见他这副哑然失笑的模样让我很想反悔退兵。
“户部尚书的兵权不多,不过我能拿到虎符。”
“嗯。”
“三日之后……便是……起兵之时……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要武帝的命。”
我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似乎很满意我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一想起常常与母亲一起照顾我、给我绣衣服制鞋的王妃娘娘,我这心底里便会浮现起这一可怕的念头。我想要武帝的命,我想让武帝知道,她是怎么样逼死王妃的,她便是怎么样死的……
只不过,这些话我还是没说出去。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既然无事,那我便走了。”我转身离开,他竟下意识的抓住我的手。这般动作十分的亲密,但他似乎并没有撒手的意思……
“李信……”
“不想去永乐池畔走走?”
我眼神一亮,可并不想让李信察觉到我的情绪。我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疏离的弧度,轻轻朝李信点了点头。
“既然将军热情相邀,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看着我这副干净利落到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礼仪,并未说话。
我与他到了池畔处,只见池中春鲤穿行在荷叶中间,粉嫩嫩的荷花才露了一点尖,天上绚丽的星云映照在池畔,我和他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那些困于池中的春鲤。
“皇室之人,大多早慧,曾经的我,也如这越池春鲤一般妄想做出一番事业。”
“我记得先帝常常夸赞你。”
“皇爷爷是这样的,他为人甚好,与我独处时没了一丝一毫皇帝的严肃与威仪,只是像寻常百姓家一般。”
“你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父亲常常说,治国有常,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他所要做的,他要为皇爷爷分忧,可每次母亲生辰时备了菜,等他回来时,他却总是晚归……”
“武帝夺走了你唾手可得的天下,夺走了你的父亲、母亲的生命,为何你还要听从她的发落动身来到长城?我记得,那里极其寒冷,常有戎族来犯,战乱不断……”
“只有去那里,才能让当时的我存活,才能让我逃过武帝的魔掌。不过,戎族只是小菜一碟,队长……花将军从来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面色一动,没再说下去。
我鬼使神差的捧起了他的手。
“冷吗?”
他一愣,一言不发。我自顾自的为他暖手,却浑然不知我为他暖的不只是手,还有心……也许他真的沐浴寒冷长大,孤身一人生活了许久许久,已经忘记了温暖的雏形……所以运筹帷幄的他在此刻,居然脑子一片空白的任由我为他暖手。
“今后的路,不止有你一个人。”
“你时时刻刻都要记住,我在。”
李信微微一动,接着毫不犹豫的将我揽进怀中。
我并未挣扎,任由他紧紧的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我要娶你为妻。”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信将军不嫌麻烦?”
“若是能娶得你,那便是我此生最最划算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