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打开洞穴深处的一道暗门,带领我们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细窄的通道,步行许久,才忽而在前方窥见一丝天光。
这是马珂琪尔山的内部,以人类现在的发展程度以及由于马珂琪尔妖的威胁,这里的环境尚未有人踏足,一切都保存着非常原始的生机。
但是不对,我踏出山内的暗道,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宽阔的草地延展至天边,仿佛被花朵簇拥着的河流在田野间静静流淌。
熟悉的白色宫殿矗立在河对岸,楼前的花丛中悄然探出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道。
“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在梦里,”我屏住呼吸,努力使自己平和地接受所看到的一切。
一切都与梦中的景色别无二致,但恍惚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这里太安静了,仿佛世界上最静谧的角落,目之所及全都悄无声息,令我感到莫名的压抑。
“你也做过这个梦?”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可思议。
“对,”我点点头,“我来过这儿,也去过宫殿的内部,我想那里就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修也表示同意,我们一拍即合,打算跨过木桥径直前往宫殿。
拉曼对我们的决定不置可否,毕竟这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他提醒我们:“这里的宝藏大多数可以随意拿取,但关键的几处不可触及,否则马珂琪尔山将会失去支撑。”
不管怎样,厄尔霍拉迷宫里的宝藏星罗棋布,或许为世人所知后会吸引很多冒险家,但此刻探索其中的我们只需要那一样东西。
拉曼带我们来到宫殿前,伸手推开了大门——
华丽的陈设和梦中的景象一致,只是现在看到的殿堂内部似乎要寂寥得多。
冷清的室内依然宽阔,可惜大概太久无人访问,地板和座椅上都布满着灰尘,花草在寂寞的空间里无言生长着,阳光为其镀上一层金边,如梦似幻的场景似乎拒绝着真实。
我们并未再次停留,推开内里的大门,梦中的庭院赫然呈现在眼前,曲径通幽,我和修没有多少犹豫,踏上了通往前方宫殿的长廊,拉曼关上身后的大门,走在我们身边。
与梦里不同,这里完全没有人的存在,不存在记忆中在花丛中玩耍的小孩,也不存在挡在门口长枪交叉的门卫。
只是门依旧上着锁,而此刻的我和修却都没有钥匙。
拉曼走上前,取下脖颈上的钥匙:
“这里储藏着马珂琪尔山所有价值连城的宝藏,作为我的答谢,你们可以取走其中一件,算是我们对你们的赠礼。”
似曾相识的场景在门后显现出来,但这里没有记忆中的十六根立柱,没有锁链,大厅中央一片空旷,视野里并没出现长跪不起的神,自然也没有神那颗被锁住的心脏。
普罗莱特如今在修手里,仿佛是为了印证梦中的场景,他拔出手中的圣剑,上前插入那个本该存在的封印点。
泛着蓝光的图腾自剑身插入的地面开始蔓延,四周的墙面开始翻转,一座浩如烟海的书库轰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没想到你们挺懂的嘛,”拉曼站在大厅的入口处,并没有进来,“这些就是马珂琪尔山最珍贵的宝藏。”
事不宜迟,我和修立刻开始在书架上翻找。天神古卷与其他书籍相比外表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不知耗费了多久,我们终于从最高的书架上看到一本印着“共鸣神识”的古籍。
“这本书存在于许多民间传说中,又叫‘天神古卷’,虽然二者都跟神脱不了干系,但它主要讲述的是与天地共鸣的方法。书中记载了共鸣的神秘地点‘月池’,但至今没人找到这个地方。”拉曼在我身旁解说道。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书籍,”修将普罗莱特收好,古旧却又十分结实的书架开始旋转,在一片轰鸣声中渐渐回归原位。
天神古卷或许一直存在,但此时艾维斯并未成为万众敬仰的神,因此此处的“神”并不指代艾维斯,而是指代生于水深火热的旧时代的凡人们信仰的天与地,至于后来艾维斯选取月池作为重要的地标之一,也是破译天神古卷之后的事。
但是曾经平定四方的先人们并未留下破译之法,就像马珂琪尔妖的弱点一般,留待我们亲自去解答。
历史上拉曼会与艾维斯并肩而行,四处游历,但此处我们辞别拉曼,离开了马珂琪尔山。目标中的宝藏已经得到,我们将要脱离艾维斯的记忆之路,回到萨拉斯提的地下室中。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当我们借由多维莎小姐提供的方法离开厄尔霍拉迷宫之后,发生了一些计划之外的事情。
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绥加一行人得知消息后连夜赶了回来。此刻的莱恩纳城已出现不小骚动,特别是萨拉斯提。由于是举世闻名的圣地,这个中央祭坛特别受莱恩纳的重视。
我们被堵在地下室似乎出不去了,外面警戒的士兵逐渐增多,幸好绥加他们还未赶到,否则我们绝对脱不了身。
修透过地下室的天窗往外看,正在思考接下来的逃脱路线。
“南希,”思考良久,修对我说:“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即便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发现,也好过被绥加他们目击到行踪。”
我不知怎么说,我和修现在都是通缉犯,虽然现在的时刻本该充斥着紧张和焦急,但能与修一起满世界逃亡,我还是在内心体会到一丝猎奇和幼稚的喜悦心理。
修一旦想出解决的办法,就会立刻展开行动,更何况现在是分秒必争的危急时刻。
他牵着我的手,想从天使圣像后面的小道逃离,但不出所料,这里也有人,好在比萨拉斯提正面入口处聚集的人群少得多,修大手一挥,我看见面前的行人中了魔法,一个一个倒下去,陷入昏迷。
我们遇见的是普通的城市居民,这才一招击中,如果不幸遇到的是有防卫的士兵,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般搜查逃犯踪迹的时候,他们还会放出专能跟踪气味的飞犬,那是最糟糕的,一旦定位,简直插翅也难逃。我把拉曼给我们的粉末撒向空中,试图干扰那些靠嗅觉来追捕我们的官兵。
但可惜我们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就在前方中心街的街角,此刻行人不多,一名士兵发现了我们,并立即大声喝令我们止步。
我们可是逃犯,怎么可能听他的命令,修加快速度从士兵的左侧快速经过,而我趁机打乱街旁的商品架,因为我看到店主在吸烟,顺便抽走了他的烟蒂,扔在堆满衣服的道路上。
我的心中泛起一抹坏笑,不得不说,我干坏事的能力无师自通,简直得天独厚,而且作为一条道上的逃犯,我不必担心修会不会对我的行为进行责备。
巷口的运输车突受惊吓,一个戴着紫色尖顶帽子的长袍魔法师出现在路口,根据修教我的知识,那应该是个中级魔法师。
事情更糟了,中级魔法师的出现代表他至少还带着十位初级魔法师,要想从十一个人的围攻中脱身可不是一件易事。
修展开双翼,刹那间天旋地转,视野突然开阔,我望着脚下越来越远的房顶,心开始悬在云间。
那个魔法师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立即派出了追兵。
很显然,事情正在往最糟的方向进展,但除了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我还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那是隐藏在骨子里的,源于一个物种的恶劣天性,当氛围压抑到极致,人的本能就会暴露无遗。
修回头看了看身后穷追不舍的魔法师们,对我说:“南希,抓紧我。”
他在空中旋转,飞速变道,仅凭这点是摆脱不了那剩下的十一个人的,修显然知道这一点,于是他调整位置,一股强风由他召唤,席卷着尘沙像追兵扑来。
趁着他们的视野被干扰,修带着我从空中极速坠落,或许这样就能松一口气,但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绥加派出的魔法师越来越多,这里是莱恩纳城附近,必须想办法赶快离开这里。
艾维斯使用过一种魔法,能形成一层光的障壁,可以干扰敌人的视野,诱导其走向错误的方向。修作为天使自然也会,通过与普罗莱特的配合,我们成功逃离了正义抓捕罪犯的追兵。
修带我来到他选好的目的地,这里雾气弥漫,森林透出的气息阴森而诡异,放眼望去看不出这里的生机。
修叮嘱我在森林入口先等一会儿,他说要先独自去见一位老朋友。
我倚在一旁的矮树枝上,抬眼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啊呀,齐维拉有新的朋友造访啦,”甜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下意识往上看,只见一个骑着扫帚飞行的魔女来到我身边,“你好,我是安娜,你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