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山林战胜强大的对手

并不温暖的清晨，我们踏着薄薄的朝霞爬上马珂琪尔山的山腰，寻找深藏着宝藏的怪物洞穴。

山上的空气清爽，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拉曼在前面劈倒荆棘为我们开路，我和修则注意着周遭的景色。

幽静的山林时不时传来飞鸟的啼鸣，被风裹挟着的花叶发出瑟瑟的声响。

“洞穴就在前面，马上就快到了，”拉曼挥舞着手中的长镰刀，前路的荆棘枝杈迅速飞散开。

“快到了？”我向他再确认一遍，以掩饰内旋即心的紧张。

“放轻松，南希，”修从后面慢慢用双手抚摸我的肩膀，试图来缓和我紧绷的神经。

风止了。

万物的声响在我们不断向前的脚步声中悄然隐去，我们在空气中逐渐嗅出危险的气息。

我没事的时候会看书，也会看一些骑士冒险的书籍，但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场面，所以这次情绪尤其激动和心慌。

“你知道吗？南希，”修悄然凑近我的耳朵，引起一阵钻心的痒，我听见他对我轻言：“有些怪物极其聪明，会模仿人类捕猎野兽的行为反过来捕猎人类。”

我转头看向他，大脑像饥饿了很久一样疯狂吮吸着修给我的提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修对我微笑，他面色依旧，似在安慰我不必如此警戒。

但在我看来，那怎么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特别是某些大型怪物，会在进攻前等人类进入它的捕猎圈。”

话音未落，我旋即被一股强力猛地推开，身体的失重感在那一刻像潮涌般席卷而来，我慌乱中飞快调整位置，眼睛下意识地朝修的方向看去。

“修！”我大叫，可是已经晚了，一只裹满粘液的触手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修刺过来，要不是它在半空中飞速转弯，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把剑——

幸好修的反应快于我，也快于那一支漆黑的长剑，他迅速闪躲开，同时抽出普罗莱特，砍向那诡异触手的瞬间几乎与我的叫喊声重合。

刹那间触手在空中断裂开来，脱离身体的部分在还未落地前迅速萎缩，像是失去了重量，霎时变成了一具空壳。

“这就是马珂琪尔妖，它已经开始捕猎了，”拉曼瞬间回握住镰刀长柄，调整为攻击态势，“不想死的话就准备好竭尽全力。”

我也迅速持起冰剑加入战斗，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像一张环环相扣的蛛网在空中不断变化着身形。

我曾在书中了解过关于马珂琪尔妖的信息，拥有千万条触手，全覆盖式伏击，织成一张看似毫无破绽的蛛网，可惜因为被斩杀得较早，那本书并没有留下关于马珂琪尔妖弱点的线索，而且它的触手并不容易斩断，唯一能克制它的只有天使用来专门斩妖除魔的普罗莱特。

我在一片触手的夹击中左躲右闪，并伺机砍断面前尽可能多的障碍，也不知交战了多久，我手中的冰剑因与敌交手而发出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浑浊。

明明到了马珂琪尔妖藏身的洞穴附近，我们战斗了这么长时间却没能前进半步。

我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好在修夸赞我天赋好，上手快，这才没有给他们拖这么多后腿。但我还是有失误的地方。

“啊！”我一个不慎，从垒起的高石堆上跌落下来。

触手的攻击接踵而上，恐怕我都还没落地，身体就已经千疮百孔了，我大脑一片空白，涌上来的感觉只有害怕和绝望——

但是修一听到我的声音，以几乎不可能的反应速度拦腰抱住我，普罗莱特在他手中突然爆发出奇异的光，飞窜出去，挡住了层层攻击。

我很抱歉，给修添了这些麻烦，明明自己能力不够，让他在专心战斗时还要顾及我，而我只是想帮他，多么幼稚又自私的想法！

普罗莱特即便为天使所驱使，能力也有上限，它不能挡住所有攻击，所以修打算用身体为我挡下最后一记穿刺——

但没有，拉曼此刻挡在了前面，镰刀“哐当”一声落地，他被多条触手锁死在空中。

“拉曼！”我慌忙想要上前，我不能看到昔日的战神为救我而受伤，甚至殒命于此，那是我所敬佩的先人。

但修拉住了我。

“我说过，最好不要上山惹怒马珂琪尔妖，这就是……后果，”拉曼仿佛被勒得喘不上气，涨红着脸说道。

“恐怕未必，”修代我上前，斩断了拉曼身上的束缚，“你在这里拖住，我们先去洞穴看看，不要担心战胜不了它，马上就会有结果。”

“我不认为我能撑住数千条触手的攻击，”拉曼拒绝，“洞外已成这样，洞内只会更危险。”

“这倒说不定，”修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他揽住我，带我飞向前方断崖露出的洞穴。

“修，拉曼怎么办？”我焦急得问他，虽然在实战方面修比我有经验的多，但我还是不忍心丢下一同作战的队友。

“他不会有事，”修的语气很笃定，他说：“而且我有把握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不解，但只能听从修的安排，战斗的时候不能有犹豫，否则会耽误原本的战斗进度。

修带我直入洞穴，我本以为会看见可怖的马珂琪尔妖，但令我意外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带血的骨头横七竖八，石墙上遍布杂乱的爪痕，往深处看去，竟还躺着一簇尚留余温的篝火。

修双手握住普罗莱特径直插入地下，周遭开始浮现他所默念的魔法——

只见墙壁开始抖动，碎石从上方跌落下来，我从背后抱住修，获得这样的安全感后，开始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蓦地，有一块石头突然从左侧的墙壁上剥落下来，我定睛一看，上边竟有一只可怖的独眼。

“这是什么？！”我惊呼，面前的石块约高有三米，有手有脚，明明这么高，看它的神态却感觉似乎有些怕我们。

“结束了，”修将普罗莱特的剑尖指向怪物，发话的却是随后跟来的拉曼。

我一头雾水，看向面前似在对峙的两个人。

“解释？”修注视着拉曼，不打算留给他任何撒谎的余地。

“如你所见，我和马珂琪尔妖是一伙的，”拉曼一脸镇定，或许还有几分释然和嘲讽，“用世人的话说，与它同流合污。”

我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我面前站着的是当年的战神，可他此刻在我面前展现出来的形象越来越扭曲。

“我其实一直这么猜测，从见到你的那刻起。”修与我相反，他显然比我从容得多，“毕竟我们直接来找你，就是确认你掌握着我们想要的信息。”

“确实如此，你很聪明。”拉曼说着，面部表情却不似一个十五岁的男孩。

“我一直都在怀疑你，直到刚刚你替我挡了马珂琪尔妖的攻击，我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马珂琪尔妖并没有刺穿你，而是把你紧紧裹住，这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保护来得合适。”

“马珂琪尔妖攻击性并不强，但不喜人类上山，我不愿意像他们一样是个妖都要追着杀死，我觉得有些怪物拥有活下去的权利。”拉曼叹息，随即道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你的想法在现在的世界上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但从我的角度看，是个不错的想法。”修并未放下手里的剑，他话锋一转却夸起面前的少年。

这回轮到拉曼惊讶了：“你居然觉得我的想法不错？”

“是很不错，只是，”修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评价，转而又说：“我们来此并不是确认你与马珂琪尔妖是否勾结。”

“我们想要宝藏中的东西。”

“我很感谢你的肯定，”拉曼摊手，“但我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所谓的宝藏。马珂琪尔山并不参与人类活动，还请你们离开。”

“你会带我去找的，”修的目光掠过剑尖，“堵上这个妖的性命。”

我愕然，转而抬头看向马珂琪尔妖，它显然是这里最害怕的生物，一副被欺负的可怜相。

如果不是刚刚和它进行过一番激战，我绝对会同情它此刻的处境。

拉曼沉默着思考，最终同意带我们去找埋藏的宝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拉曼说，双眼看向身为怪物的朋友，“帮我杀死马珂琪尔妖。”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身拽了拽修的衣角，而修只是看着拉曼，没有言语。

“不是杀死它本身，而是杀死马珂琪尔妖的存在，”拉曼解释，“从此它作为一只普通的妖隐在更遥远的山林中生活。”

“我会在周围的村落放出马珂琪尔妖已被我们合伙斩杀的消息，而真正的它则会被我带去遥远的原始森林。”

原来如此，拉曼是想保护这个性格意外有些可爱的怪物朋友，我终于松口气，看来斩杀马珂琪尔妖的任务可以告一段落了。

史书中记载，艾维斯和拉曼结伴杀死了祸害村庄的山妖，从此马珂琪尔山地域的人类活动一片祥和，再无威胁。

而真正的马珂琪尔妖也得以解放，获得新的不为人所知的身份，自由生活在不会被人类踏足的原始森林里。

时至今日我所看到的才是当年的真相，也因此知道了史书中尚未记载的马珂琪尔妖的弱点。也是在此刻，我突然理解了神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