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回忆篇】窒息的阴谋（九）

布莱克这作死的话让粤尔迪克怒极，胸腔内的戾气压都压不住，杀意也越来越浓，他扬起能量就要了结布莱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焦急的声音直接打断：

“大人真要这么做？”

是瑞泽！

粤尔迪克顿了顿，聚满能量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那大片黑紫色的能量团停滞在布莱克头顶，深深印在布莱克的瞳孔里。

布莱克能清晰的感受到这股强烈的能量气息，这一招下去，布莱克必死无疑。

他是真的惹怒了粤尔迪克，他看着粤尔迪克的眼睛，那双阴冷充满杀意的眸子让布莱克心都在打颤，说不害怕是假的。

若说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现在布莱克却是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妄想了，粤尔迪克是真的敢杀了他。

他顾及他们二人之间的父子亲情，可粤尔迪克完全没这个负担。

但布莱克已然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若他真的死在粤尔迪克手里，那布莱克也认了，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格雷斯星度日如年，还不如直接来个痛快的好。

布莱克这明明惧怕却甘愿赴死的眼神，让粤尔迪克不免心里一阵动摇，他刚刚真的差点就失控了，若不是瑞泽及时制止了他，他恐怕真的就把布莱克……

他对布莱克真的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布莱克的进步感到欣慰，又对布莱克的忤逆心软感到愤怒，而让他更担心的则是他自己，自从他偷练禁术失手杀了阿枫后，粤尔迪克不知是不是所修炼的禁术带来的后遗症，让他的脾气越来越差。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大动干戈，今天更是，明明这些话布莱克之前与他说过的，往日他也没像今日这样脾气突然失控，还要杀了布莱克。

布莱克看着粤尔迪克收起了能量，视线下移，他也不知道他这位父亲在想什么。

而后粤尔迪克松开了他，没了粤尔迪克的支撑，布莱克身体也无力的跪倒在地，后背被撞的生疼，脖颈处也被掐的疼，布莱克咳嗽了几声，才渐渐有了些气力。

他仰视着粤尔迪克，他不会觉得是因为瑞泽的求情让粤尔迪克改变了主意。

而其余几人都诧异的望着粤尔迪克，他们对自家主子的怒火感到恐惧，都不免退避三舍，他们都抱着布莱克必死的决心了，没一个人敢去求情，怎么瑞泽就敢大胆劝阻呢？连乌萨斯都没这样做。

走了一个莱瑞尔，这又来了个瑞泽，偏偏粤尔迪克还真就听进去了。

而见粤尔迪克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后，乌萨斯走近轻声唤道，“大人？”

粤尔迪克回过神，他不免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后怕，他也怕自己走前任暗影系精灵王的老路。如今能让他情绪失控的只有布莱克了，看来他必得离布莱克远些了，要是下一次真把布莱克杀了，那这几年的心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粤尔迪克冷着脸，一把拽起布莱克的手腕，生拉硬拽的拖着他走出了大殿。

布莱克被拽的生疼，不断挣扎着。

他不知道粤尔迪克要把他带去哪，但布莱克手上的力道以及走路时的速度让布莱克可以肯定，粤尔迪克处在极度愤怒之下。

难不成粤尔迪克真的要杀了他？

这让年幼的布莱克既恐惧又惊慌，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刚刚那些勇敢赴死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不，不要，父亲，我不去！”

“我错了父亲，您放过我…”

“我真的…真的没有勾结魔灵一族，我真的没有背叛系族，您相信我！”

心底的恐惧与慌乱让布莱克将身段压到最低，他到底是个孩子，说不怕死是假的。可最大的原因，是这样的粤尔迪克让布莱克感到了害怕，源于心底的恐惧，让布莱克本能的慌乱求饶。

可粤尔迪克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无视布莱克的解释哀求，穿过主殿长廊，空旷的训练场地，一路上数不清的巡逻暗卫，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粤尔迪克拖拽着布莱克，一路走到祭台上。

布莱克哀求的声音化作眼泪，哽咽的他说不出话来。

到了祭台正中央，粤尔迪克才放开了他。

布莱克瘫软在地，身上的痛远比不过心里的痛，无数双目光投掷过来，都在看着他的笑话。

布莱克撑着冰凉的地面，想要站起来，粤尔迪克冰冷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野性难除，你就给我跪在这儿好好反省！”

布莱克抬起头，眼里的水汽越来越满，委屈、不甘、愤怒包裹着他，他真的恨！心底的情绪不断高涨上涌，他想问粤尔迪克的问题太多了，想说的话也都在变味道，可所有的情绪堆在一块儿，他竟不知道该问什么说什么，脱口而出的又是那一句话：

“为什么…”

粤尔迪克不想去看布莱克的眼睛，不想被布莱克感染了情绪，他也承认，有时看着布莱克痛苦难过，他也会有同样的感觉，这种强制性断离的滋味，是他们父子二人共同承担的。

他转过身，只留给布莱克一个决绝的侧影，他回答道，“布莱克，我之前与你说过的，不止一次！有些话别再让我听到，今日你犯的错，没人能替你承担，你好自为之！”

滚烫的泪落到冰凉的地面上，就像他与粤尔迪克之间的距离一样，无论他质问多少次，流尽多少眼泪，都没有一滴砸进粤尔迪克的心底。

“我只是不懂…”布莱克的声音都染着哭腔，他连自己的委屈都说不出口，哽咽了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问我？你真的觉得我会背叛系族…背叛你吗？”

哪怕粤尔迪克让他受尽了苦楚，可面对斯摩亚蒂的软磨硬泡，布莱克从来没生过要背叛粤尔迪克的想法，哪怕斯摩亚蒂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布莱克也始终肯定，可他高估了自己在粤尔迪克心底的位置。

信他一次就真的那么难吗？

诬陷造谣是那么轻松的事，而他的解释哭诉都像是在狡辩。

粤尔迪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由着布莱克哽咽的抽泣着。

他眼底凉薄，对布莱克失态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心疼，目光淡淡的扫了布莱克一眼，随后语气平静道，“这个问题，我不想再计较谁对谁错，也不想去深究！我罚你，是你今日口不择言，以下犯上，对族规蔑视，对大祭司无尊！”

布莱克的心都凉到了极致，所有的失望加在一起，竟让他没了感觉，让他意识到，刚刚对粤尔迪克低头求饶的样子是多么可笑，多么低贱……

粤尔迪克转头看着跪在那里失魂落魄的布莱克，压低声音问道，“这个理由，你服吗？”

像是在宣泄自己的胜利，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布莱克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这么瘫坐在地上，低垂着头，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粤尔迪克对布莱克这倔强的态度感到不满，“你不要指望你母亲和你姐姐会来救你，莱妮斯被我调去了南山，没个三五天回不来，至于森娅……”

粤尔迪克俯下身半蹲在地，他抬起布莱克的下巴，眼神一如既往的虚伪凉薄，他淡淡一笑，满是阴谋的味道，“她若是敢来救你，那从今往后，你做什么，她做什么，也省得我……”

“不要！”

布莱克搭上粤尔迪克的胳膊，声音急切的说着，几乎哀求的语气，他抬起眼眸，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这位又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姐姐和母亲的，今日是我做错了，是我对大祭司不敬，胡言乱语，您罚我，理所当然！”

继而布莱克又补充了一句，“您的惩戒，我服！”

这是在回答粤尔迪克上一个问题。

布莱克说完，撑着身体笔直的跪在地上，算是一种妥协。

布莱克也不知道他还能对他这位父亲失望到什么地步，他本以为粤尔迪克是看重他异于常人的天赋，所以对他严厉了些，可无数次的生死考量，那些非人折磨，又在时刻提醒着他，那不是爱！布莱克天真的以为粤尔迪克只这样对他，对哥哥姐姐还是与以往一样的。

可布莱克又错了，这三个孩子，粤尔迪克一个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他早已忘记了，如何做一个优秀称职的父亲。

布莱克的妥协与顺从让粤尔迪克终于感到了满意，他像往常那样轻轻摸了摸布莱克的头，语气也难得温柔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这细致入微的动作，是布莱克幻想了多少个日夜才得来的？他多希望粤尔迪克像从前那样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别怕，就算天塌了，也有人帮你扛着”…可现在，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语气，布莱克感受到的却不是感动惊喜，反而一阵毛骨悚然与恐惧，他也是第一次用魔鬼这个词来形容他最爱最敬重的父亲。

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当做是筹码的人，还配叫父亲吗？

布莱克将自己的底线一次次降到最低，粤尔迪克怎么对他，布莱克没话说，可粤尔迪克万万不能动森娅……

看着布莱克呆滞的神情以及空洞的眼睛，粤尔迪克难得给了他一丝怜悯，他顺手帮布莱克理了理凌乱的刘海，主殿光线昏暗，有些细节看不清楚，现在布莱克跪在这里，借着月光与四周的灯光，布莱克这张脸看得尤为清晰。

布莱克现在别说这张脸了，全身都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尘土混合着汗水与鲜血，脸上更是好几处擦伤，冷汗在整个额间密集着，将刘海都打湿了，嘴角处那一条清晰可见的血痕早已干涸，就连布莱克紧抓着粤尔迪克胳膊上的那双手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

现在的布莱克哪有一点格雷斯星小主人的风范？就连最下等的暗卫都比他光鲜亮丽的多，现在的布莱克与阶下囚没有任何区别。

粤尔迪克不免愣了一下，心底竟久违的泛起了一丝涟漪。布莱克是被他选中的人，该磨练意志，该吃苦。做自己应该做的，可归根结底，布莱克到底是个孩子，有些事他不懂，也没人告诉他！

他自己就没有享受到一个完整的童年。有了三个孩子后，粤尔迪克依稀记得自己的心愿，是保护好身边每个人，随着高位上乘者的得意忘形，强大力量的蛊惑，让粤尔迪克迷失了本性，忘记了初心。

他一开始的想法，自己没享受过安稳幸福的人生，他的孩子不能这样，可看看现在，粤尔迪克迷失本性的事早都干尽了，甚至不惜把他的孩子变成下一个自己，而他也自然不会再往后看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粤尔迪克不免一阵恍惚，随后他迅速起身，刚刚眼中还仅有的那么一丝温情，此刻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冷漠淡然的模样。

布莱克承认，这个样子的粤尔迪克，他讨厌的很，可又只能面对这样的粤尔迪克，因为他这位父亲除了给他这些，还能给什么呢？

粤尔迪克不想再同他说什么了，每每看着布莱克这个样子，粤尔迪克心底总有些动摇，若不是他每次强逼着自己去做，只怕他真的改了主意。

他随后转身冷言，“你好自为之！”

他留下这一句话后便不再多留恋，抬步离去。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在下到祭台时，粤尔迪克听见布莱克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他身形一顿，转头看去。

布莱克眼角含泪，正凝望着他。

粤尔迪克权当自己听错了，只给布莱克留下了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滚烫的泪砸向冰凉的地面。

布莱克总感觉自己的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呆呆的盯着粤尔迪克那毫不留恋任何的身影，直到那身影渐渐模糊，渐渐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