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当断则断

乌萨斯还真有些接受不了，他能接受粤尔迪克的冷血无情，能接受他的残忍暴虐，能接受他抛妻杀子，残杀同胞，背信弃义，不择手段，可唯独接受不了粤尔迪克这样放弃自己。

乌萨斯希望的，只是粤尔迪克能好好的，他看不得粤尔迪克为了谁而放弃自己！早知道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早知道布莱克会如此左右粤尔迪克，他早该布莱克入魔域的时候就该亲自出马解决了他，那个时候粤尔迪克不在意布莱克，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他倒是真后悔……

不，不行！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乌萨斯不再与瑞泽多说什么，转身便朝阁楼走去。

瑞泽再次抓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去？”

乌萨斯顿了一下，他回头，“你与我一起去！”

瑞泽神情紧张，“你要做什么？”

“你还要去劝大人吗？你明明清楚的，无论你说什么，大人都听不进去，大人决定好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他的主意，而且眼下布莱克刚出意外，大人正是焦躁的时候，你现在去了，除了给大人添堵还会什么？”

乌萨斯怔了一下，瑞泽的话虽凌厉，可不无道理，但他现在无法静下心来，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人这样做！你我都清楚，布莱克不值得！”1

瑞泽狐疑的望着他，“什么意思？不值得？”

乌萨斯的眸子深沉而阴冷，这种眼神，瑞泽似乎好久没看见过了，他只听见乌萨斯冰冷的声音，“大人是暗影系精灵王，力量非同小可，精元更是何其珍贵，大人的心思该放在系族安危上，而不是顾念那已经岌岌可危的亲情上！”

瑞泽盯着乌萨斯的眼睛，但乌萨斯的目光却瞟向远处，眼底冷若冰霜，完全不顾一点情面。

半晌，瑞泽才缓缓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大人放弃布莱克？”

“是。”

瑞泽皱着眉，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看向他，意味不明，“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己见呢？总是想着不可能的事。”

乌萨斯终于将目光锁定在瑞泽身上，眼底却是藏匿着几分试探，“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与不与我一起？”

瑞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继而说道，“你难道忘了，你上次劝大人放弃布莱克，大人是什么样子了？大人现在把布莱克看得比自己还重，你这个时候去劝他放弃，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乌萨斯，你脑子能不能灵光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干糊涂事呢？大人现在目标尚未明确，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你现在贸然前去，只会让大人更烦心！你最近是怎么了，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莽撞？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在这格雷斯星待疯了？”

瑞泽会发火，乌萨斯当然猜得出来，他们二人吵架，那是经常的事，二人意见不和的地方太多了。

况且，乌萨斯也根本不想和他争辩什么，他只是一味的想寻求自己想要的答案，对于瑞泽的怒火和凌厉质问他都充耳不闻，乌萨斯反而耐心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瑞泽心中巨震，只觉得爱恨交织，愤懑难平，他强压下要控制不住的怒火，说道，“你明明知道的，大人现在比谁都在乎布莱克，在魔域宁可落得一身狼狈也要带他回格雷斯星，你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布莱克是他的亲生儿子，血浓于水，大人对他有诸多亏欠，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补偿他，他们一家人的事，与我们有何干系？而我们只是下属，唯一的任务就是遵从主子的吩咐！我们若真的为大人好，就应该理解他的选择，而不是一次次的拿布莱克逼迫他，你让大人放弃布莱克，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怎么斯诺恩这样，连你也这样？！”

瑞泽怒吼的声音很大，引起了周围巡逻队的注意，他们都一个个探着脑袋往这边看，看清是乌萨斯与瑞泽后，都不免心里一激，虽恐惧，但还是不由得好奇。

乌萨斯冷哼一声，辩解道，“若我们真的为大人好，就该阻止一切会威胁他的弊端！大人是暗影系精灵王，多少人在眼巴巴盯着他，盯着他这个位子？大人要做的，是壮大系族，扫清一切威胁格雷斯星的障碍，而不是要什么可笑至极的亲情！你现在去看看，这格雷斯星变成什么样子了？就因为一个布莱克，改变了大人多少？这系族出了问题我们可以顶着，可大人如今为了布莱克，将自己的精元都可以舍出去，简直荒唐！”

不等瑞泽辩解，乌萨斯继续道，“我们既然真心为大人好，大人犯糊涂就该及时劝阻，回头是岸，这精元置换不是小事！”

“那你能怎么样？”瑞泽胸膛剧烈起伏，对于乌萨斯的固执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大人现在不见任何人，难不成你要硬闯吗？况且，你见到了大人又能怎样？大人能听进去吗？先不说你是否成功，大人雷霆震怒之下没杀了你就不错了，岂能听得进去一句？”

乌萨斯身体一僵，他转过头，望着面前高耸的阁楼，是啊，他的言辞如同雨点一般轻轻敲打在粤尔迪克身上，粤尔迪克能感受到，但却又感受不到。

之前，他们三个人中，粤尔迪克是最放心他的，因为乌萨斯是他们几个人中做事最细心老练的，有他在，绝不会出任何岔子，而他又经常为粤尔迪克出谋划策，粤尔迪克又极为信任他，对他说过的话都很上心。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话，粤尔迪克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乌萨斯的心神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平静，只听见瑞泽在他耳边的低语：

“大人是暗影系一族的王，他比我们最先知道这个法子的，可有你我这个现成的工具，大人为何不用？我原先也以为，大人会在你我之间选一个，可他没有，他选择牺牲自己！乌萨斯，你比谁都聪明，难道你猜不出来大人什么意思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答案是什么，乌萨斯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敢去相信。

也不想接受。

他讨厌这个结果！

他还记得，二十年来粤尔迪克曾亲口告诉过他们，感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制造羁绊就是把自己推上绝路！

而二十年后，曾说过的话正中眉心！

都讲说到做到，可粤尔迪克呢？怎么做得到又做不到的？

乌萨斯直视前方，瑞泽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离去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乌萨斯脑海中诞生。

“布莱克现在像个活死人一样，每日靠着能量续命，只缺一个精元，所以大人一直抱有希望，那若是…这个希望没了呢？”

乌萨斯凝视着面前高耸的阁楼，他眯着眼，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眼神逐渐变了味道。

瑞泽懵了一瞬，很难想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原本略微有些紧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帮大人一把，及早除掉这个祸患！”

依旧是冷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瑞泽盯着他，乌萨斯虽然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但语气，却带着明晃晃的不善。

瑞泽呼吸一滞，他紧紧攥着乌萨斯的胳膊，“你疯了吗？你要除掉布莱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疯！”乌萨斯直言道，“我不可能让大人牺牲自己的！布莱克本就一介晚辈，我暗影系一族差他一个吗？况且…在之前，我们曾告诫他多少回，让他别和战神联盟走太近，让他留在格雷斯星，他听过吗？现在出事了，把命交代了，还让一帮人为他兜底，连累大人不惜动用禁术去换他一命，你觉得他值吗？这格雷斯星因为他一人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我们再保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瑞泽深吸一口气，他有些不太敢相信，乌萨斯会和他说这些话，他也安慰自己，只当乌萨斯自己犯糊涂了，“乌萨斯，话不能这么说，布莱克到底是个孩子，况且大人对他什么样，你也清楚，有些事他身不由己，而且大人要救他，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救他，我们只是下属，无权过问！”

“大人是一个父亲，可更是族群的王！更应看重族群的利益，而不是因为某个人而牺牲自己，不顾系族的安危！”

乌萨斯继续道，语气依旧是让瑞泽觉得陌生的口吻，“暗影系一族自成立以来，牺牲的人不计其数，但凡谁威胁到整个族群，那他就是该死！布莱克都已经破例多少回了？你难道想让大人被所有耻笑吗？瑞泽，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若布莱克不在了，大人依旧是那个风光的暗影系精灵王，他不会再为任何事而绊脚，布莱克一死，族群内部的问题也会得到平息，于谁都是有利的！”

乌萨斯眼神冷冽，一双阴沉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杀机，他眯着眼看着阁楼的顶层。

他的眼神让瑞泽感受到一阵寒意，他没想到，乌萨斯会对布莱克起了杀心。

不过想来也是，这千百年来，乌萨斯一直以粤尔迪克为中心，任何人威胁到粤尔迪克，乌萨斯都不会放过。

瑞泽平复了下心情，说道，“乌萨斯，你这个想法还是收一收吧！你别忘了，大人之前下过密令，要我们日后助布莱克登上新一代暗影系精灵王的位子，日后他是我们的主子，你现在这样想，可是忤逆啊，这是重罪！”

“该醒的人是你！”乌萨斯直言，“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瑞泽，我也提醒你一句，我们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大人！布莱克现在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我们只能舍近求远！你也说了，这禁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你觉得我可能会让大人这么做吗？哪怕失败率只有百分之一，我也不会让大人涉险的！布莱克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死了便死了！活着都没用的人，死了更是没用！”

“你……”

瑞泽的心灵在这一刻被彻底震撼，无法平静下来，他感到自己的思绪被完全打乱。

他一直都知道，乌萨斯并不怎么喜欢布莱克，在一开始教布莱克技能的时候，乌萨斯对布莱克始终是一副态度，说对他冷淡吧，布莱克想学什么他还都教，说对布莱克好吧，又对布莱克的事漠不关心，从不会去关心在意他的想法，导致布莱克对他这个师父的印象并不好，二人相处的时候，说话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二人更像是陌生人。

瑞泽叹了口气，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乌萨斯，“你好歹也是布莱克的师父，当真要这样冷血冷情吗？”

“我冷血？”

乌萨斯眼眸微抬，他瞪了一眼瑞泽，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善，“我若是真冷血，当初他入魔域的时候，我就该亲手解决了他，而不是留他到今日！我倒也是真后悔，让他苟延残喘到今日，有机会左右大人的全部，养虎为患！”1

瑞泽不知怎的，心里像是被刺扎了一下，他盯着乌萨斯的脸，总感觉这个人哪里变了，又好似没变。

他一直都清楚乌萨斯是个怎样的人，只是这些话出自乌萨斯口中，让瑞泽只觉得后背发凉，乌萨斯好歹与他们一样都算布莱克的半个师父，从布莱克小的时候认真栽培，如今为了粤尔迪克，当真要下狠手灭口吗？

乌萨斯见瑞泽半天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看，那眼神让乌萨斯有点不舒服，他与瑞泽四目相对，“你盯着我做什么？”

瑞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犹豫了半晌，才淡淡道，“我原以为，我们几个里，卡迪尔是最没有心的那一个，没想到你才是！乌萨斯，布莱克到底是个孩子，又是我们细心教养的，你…真能下得去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