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难言的劝诫（二）

可越深想，他越心疼布莱克，这份心疼，让他几乎到了极限，他体会到了面对绝望的无力感，也知道没有希望的等待是什么滋味，煎熬又无助，这份绝望的窒息感会把人逼疯的，可这样的日子，布莱克在魔域可过了整整十七年，而他只是十天就受不了了。

布莱克很坚强，坚强到令人感到可怕，他还只是个孩子，人生却满是苦果……

乌萨斯盯着粤尔迪克的背影，他看不到此刻粤尔迪克的神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这个回答，让乌萨斯越发的心凉，现在的粤尔迪克，早已被布莱克左右了所有感官情绪，根本不在意其他。3

乌萨斯咬了咬牙，冒着惹粤尔迪克大发雷霆的风险，直言道，“大人，您是知道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

乌萨斯还没说完，门便被推开了，声音并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乌萨斯回过头，不免愣了一下，是瑞泽！

看到瑞泽的那一刻，乌萨斯神情一滞，他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今日来劝粤尔迪克这件事，乌萨斯并不想让瑞泽知道，也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实在不想连累他。

瑞泽并没有正视乌萨斯，他越过乌萨斯那疑惑无措的目光，径直走向粤尔迪克，在乌萨斯身边同样跪了下来，“大人。”

粤尔迪克回过头，瞥见是瑞泽，并没有将他当回事，冷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也来了？你们两个一前一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又是要闹哪出啊？”

粤尔迪克的声音很平淡，看似漫不经心，却让乌萨斯与瑞泽心都凉了半截，可他们却又不敢反驳粤尔迪克。

瑞泽却有些心虚，粤尔迪克看出什么来了，他的目的粤尔迪克不用猜都能想到，当真是料事如神了。

瑞泽硬着头皮道，“大人，属下今日来向您汇报东南部的近况，并未有言外之意。”

“哦。”粤尔迪克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布莱克身上，敷衍道，“你在格雷斯星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东南边的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不用什么事都和我说，我也没兴趣听！”

粤尔迪克的话让二人的心凉了又凉，这格雷斯星是粤尔迪克的，眼下粤尔迪克说不管就真的不管了，现在布莱克昏迷着，仿佛把粤尔迪克的魂魄同样勾走了，这让他们还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瑞泽低了低眸，半晌才说道，“属下知道了。”

粤尔迪克也没再说什么，他仔细端详着布莱克的脸，这几日，他总能回忆起布莱克小时候的事，那些让他又幸福又痛的回忆，他却分外珍惜。1

瑞泽此刻瞥向旁边的乌萨斯，乌萨斯也很快注意他的目光，二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乌萨斯能明显感觉出瑞泽脸上的不悦，那阴森冷冰冷的目光瞥向乌萨斯，似是是质问，又似是一种警告，但瑞泽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示意他。

瑞泽挑了挑眉，目光指向门口，随后目光重新定格在乌萨斯身上。

瑞泽什么意思，乌萨斯再清楚不过了，看来瑞泽已经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了，从东南面赶过来，一路气喘吁吁，他刚进来的时候，乌萨斯就注意到了，只是瑞泽在粤尔迪克面前伪装的天衣无缝，看来又是卡迪尔了，他就知道卡迪尔不可能放心他，所以找了瑞泽，只是今天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

乌萨斯望着粤尔迪克的背影，大胆直言道，“大人，不知您打算什么时候出面安置格雷斯星？大人现在莫不知，暗影系一族因为布莱克的事，如今乱作一团，随时有再次暴乱的可能，卡迪尔被免职，西北方沦陷，这几日处死参与暴乱的人约有几百，现在格雷斯星西南方、北部上营、东南方、正西部阵营的人都在虎视眈眈盯着这边，大人难道不想想办法吗？难道大人要走前任暗影系精灵王的后路吗？”

此话一出，瑞泽脸色都变了，他慌忙怼了一下瑞泽的胳膊，他无措震惊地盯着乌萨斯，用口型骂道，“你疯了。”

可乌萨斯不惧，他也知道，他跟着粤尔迪克一千多年，很少有忤逆粤尔迪克的时候，今天倒是难得直言硬刚。

瑞泽神情紧张地盯着粤尔迪克，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粤尔迪克破口大骂的准备了，同时瑞泽已经在心里吐槽了乌萨斯一万遍，非往枪口上撞，这要是乌萨斯也像卡迪尔一样被降职了，那他可怎么活？

本以为乌萨斯是最清醒聪明的，怎么现在也被卡迪尔带的偏航了？

谁知粤尔迪克却并没有生气，他依旧背对着二人，对乌萨斯的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乌萨斯有些疑惑不解，“大人……”

“先回答我的问题。”粤尔迪克轻声低语，“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乌萨斯盯着粤尔迪克的背影，心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可这种感觉，却又很快被自己抹杀了。

瑞泽疑惑的看着乌萨斯，不解他们在说什么。

乌萨斯也不想多说什么，他并不想和瑞泽多解释，所以连看他一眼都不想，乌萨斯冷声说道，“大人，其实您自己心里都清楚的，何必自欺欺人呢？您都办不到的事，那还有谁能做到？”

乌萨斯瞧见粤尔迪克的背影明显一滞，他又继续道，“大人，我可以救布莱克很多次，可我左右不了他的想法，他一次次在同一个地方吃亏，纵使我们有千方百计也无济于事，我们改变不了他的心，现在…苦果自己尝着，代价自己受着，我们又能怎么样？这格雷斯星因为他一人如今已经翻天覆地，难道我们还要……”

“放肆！！”

粤尔迪克怒吼道，这声怒吼激得二人身体一颤。

瑞泽紧紧拉着乌萨斯衣角的手也蔫了下来，乌萨斯察觉得到，刚刚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瑞泽十万火急，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让他别说了，乌萨斯都视若无睹，可他真的忍不了了，再这样下去，粤尔迪克只怕真的要失心疯了。

乌萨斯直接抽回了衣角，继续说道，“大人，你我可以救布莱克无数回，眼下布莱克失了精元……”

说到这儿，乌萨斯蓦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大人…您也是一样的！”

闻言，粤尔迪克愣了一下，他望着布莱克，神情黯淡，却一言不发。

乌萨斯抿了抿唇，继续直言道，“大人，属下再提醒你一次，万事以大局为重，您不是寻常人家有自由的悲欢离合，你是格雷斯星的主，是整个族群的王，整个暗影系一族的希望都在您身上，你更不能因为私情而过多意气用事，大人难道忘了八百年前您刚登上暗影系精灵王这个位子时说过的话吗？”

粤尔迪克回头，冷冷地望着乌萨斯，语气中也满是杀意，“你是在威胁我吗？”

“属下不敢。”乌萨斯心在发慌，声音却丝毫不惧道，“属下只是想提醒大人，不要因一时伤悲而误了大事！”

乌萨斯低眸说着，他知道他说的话一定会让粤尔迪克动怒，可他不得不说，现在的格雷斯星，今时不同往日，以往无论暗影系一族多下滑，只要在粤尔迪克的带领下，总会回到正轨，可现下，粤尔迪克因为布莱克开始自暴自弃，对格雷斯星不管不问，一个族群的王，系族内乱，内部出现暴乱，不及时解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若在这个时候魔域的人来犯，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即便那个时候乌萨斯几人出面，也难保暗影系一族的安危。

现在最难的时刻还没有到来，他们已经帮粤尔迪克解决了一多半的问题，剩下的只能由粤尔迪克亲自出面。

等待许久，粤尔迪克也没有做声。

乌萨斯犹豫许久，他抬起头，发觉粤尔迪克正冷冷盯着他，神情淡漠，眼神中却满是警告与威胁。

明明是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乌萨斯感觉后背阵阵发凉，他知道，粤尔迪克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若乌萨斯此刻还不知进退，那他们这么多年的主仆感情，算是白白没了。

是个聪明人，此刻都知道该让步了，眼下乌萨斯最好的做法就是离开，让粤尔迪克没有再发怒的理由，乌萨斯看得出来，粤尔迪克心里憋着一股火，没有发作而是选择忍耐，已经够给他面子了，瑞泽还在这儿，粤尔迪克并不想怪罪什么，只想让乌萨斯懂得些规矩，别再说些他不想听的话。

乌萨斯都懂，可他这次，并不想再循规蹈矩，一味的只听粤尔迪克的话，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一蹶不振，粤尔迪克当初为了管理格雷斯星付出多少心血他不是不清楚，不能因为布莱克一人而将这几百年的心血都算作白费，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乌萨斯挺直身体，与粤尔迪克四目相对，直截了当地说道，“大人，这格雷斯星不能不管，您对布莱克寄予厚望，可您要知道，这暗影系精灵王，自古以来都是能者担当，登上这个位子的人，哪个人不是费尽心思手段、手上沾染无数鲜血？恕我直言，若真有一日，布莱克登上这个位子，又有多少人肯心甘情愿臣服？他是有本事，可太过年轻气盛，说好听点是年轻有为，说不好听，这个位子他上的名不正言不顺，这格雷斯星他当真能管理好吗？眼下布莱克失了精元，他已经没有希望了，大人，您好好看清楚，布莱克现在与废人无异，您何必再继续浪费时间？这格雷斯星的主子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担任，恕属下直言，大人应尽快放弃无用之人，早日管辖内部问题，不要再浪费时间！”

乌萨斯的这一番话，让瑞泽脸上此刻血色全无，他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悬着的心是彻底死了。

瑞泽低着头，他甚至不敢去看粤尔迪克的脸，他愣在原地，目光涣散，莫大的危机感让他不敢去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乌萨斯这番话，别说是以下犯上了，说是忤逆都不为过，在格雷斯星，忤逆可是重罪！

看来今日乌萨斯是真的铁了心了，以往他对格雷斯星的规矩可是最了熟于心的，今日顶风作案，可是，为自己想好退路了吗？

他根本就没想过的，否则不会大胆直言，乌萨斯就是想逼粤尔迪克一次。

乌萨斯并没有因为自己说错话而感到后悔，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粤尔迪克。

“你放肆──”

粤尔迪克大骂道，他站起，眼神阴毒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乌萨斯，他脸色发青，血气在心头沸腾，杀意如同暗潮般涌上，他怒不可遏道，“布莱克的事，轮不到你评头论足！乌萨斯，你是活腻了是吗？滚，赶紧滚！”

粤尔迪克的话犹如细密的刀片一样扎进乌萨斯心口，可他并没有选择退缩，今日他来，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他不会这样放弃的，他必须要粤尔迪克重视现在格雷斯星的问题。

乌萨斯依旧直直地盯着粤尔迪克的眼睛，身体也挺得很直，声音依旧铿锵有力，“格雷斯星如今危在旦夕，属下恳求大人，重群族危难，布莱克一人的命如何抵得起整个族群？现在，无论是这四大星系，还是格雷斯星，布莱克都已成为众矢之的，大人，您还看不清楚吗？一个人与整个族群的分量，孰轻孰重！”

粤尔迪克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咬牙切齿道，“滚。”

“请大人尽早下决断！”乌萨斯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但是内心那炽热的念头却在渐渐变冷，“大人，布莱克与格雷斯星，您只能选一个！您是选希望渺茫的小主人，还是继续当您的暗影系精灵王？”

“哎呀我天……”

瑞泽在一旁心急如焚，乌萨斯与粤尔迪克剑拔弩张，二人丝毫不给对方留退路，乌萨斯作为下属，这本就是逾矩行为，粤尔迪克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可乌萨斯一旦倔起来，谁也拉不回来，平日乌萨斯是他们几个里性子最温和的，极少做出忤逆粤尔迪克的事，也难怪今日粤尔迪克如此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