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难言的劝诫（一）

乌萨斯记不清跨越了多少个台阶，这阁楼昏暗寂静，乌萨斯每走一步，心就跟着沉几分。

他停了下来，长廊处依旧一片昏暗，仅靠能量维持的亮度让整个长廊都显得阴森诡异，只是这里是格雷斯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长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是一至暗卫，他们整齐规矩的站在那儿，见乌萨斯来了，没有人敢阻拦，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毕恭毕敬的低了低头。

乌萨斯向最深处走去，那才是粤尔迪克温养布莱克的房间。

走到门口，两侧的暗卫赶忙迎上来。

“大当家。”

乌萨斯问道，“大人怎么样了？还是没出来过吗？”

暗卫们相互望了望，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从始至终就没有走出这个屋子过，至于大人现下怎样，属下确实不知，之前我们也担忧这么长时间，大人在里面会出事，我们便斗胆进去一探究竟，结果引得大人雷霆震怒，认为我们要加害小主人，有几个兄弟险些因此丧了命，所以…所以我们现在不敢再进去了，大当家恕罪……”

乌萨斯现在心中五味杂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胸口处蔓延。

乌萨斯神情呆滞地说道，“知道了，开门。”

二人犹豫半晌才领命，门打开后，依旧是一片昏暗。

乌萨斯抬腿向前走去，耳边却传来一声低语，“大当家，当心。”

身边两个暗卫提醒道，乌萨斯并没有应声，径直走进去。

二人不免摇头叹息一声，随后大门又被缓缓关上。

这房间内暗的根本看不清楚，乌萨斯抬起手，能量自掌心处向四周挥散，而后能量燃烧起的火焰便紧紧嵌在石壁上，有了光亮，乌萨斯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让他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布莱克依旧是那副样子，他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白皙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瘦弱得身躯僵直又无助，呼吸很微弱，若不是乌萨斯静静的看着胸膛处那微弱的起伏，他真的以为布莱克已经死了。

这整个房间内，每个角落都散布着能量的气息，而这四周，从四个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正源源不断的向布莱克胸口处汇集，但似乎这些能量远远不够……

布莱克身上缠满了锁链，仔细看出，他手腕处似乎有几道很重的嘞痕，腰间的锁链被缠的最多。

这好像不是卡迪尔的那一套吧？是换过了吗？

乌萨斯心中夹杂着疑虑，他望向四周，这房间很大，靠墙就是一排书架，但此刻已经倒塌，书籍散落一地，有的还被撕为两半，有的已经变成碎片散落在地上，角落处的桌子也倒在地上，上面的杯子瓷器也被摔的粉碎，碎片混合着水渍将书籍浸泡，随着时间推移书籍变得褶皱，变得发黄。

乌萨斯向布莱克身后望去，无数个铁链正放在他身后，这昏暗的环境下，乌萨斯看了好久才看得清楚。

房间内已是一片狼藉，没什么可以下脚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乌萨斯心中已然猜到了。

布莱克中途又苏醒过一次，或许是粤尔迪克舍不得，又或许是他体内能量再次突破，粤尔迪克又心急，强行将他唤醒，导致布莱克体内的混沌之力再次爆发。

只是有了之前的教训，布莱克又被困住，粤尔迪克还是能控制住。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布莱克无法再苏醒，他体内的混沌之力便无法再兴风作浪……

而粤尔迪克此刻正神情呆滞的坐在布莱克旁边，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布莱克，周身那团黑色的能量在身上游移，显然是刚施展过能量，至于干了什么，乌萨斯不用猜都知道。

他还从没见过粤尔迪克这样颓废迷茫的样子，虽是没有一句言语，但乌萨斯还是不免心都跟着揪在一起。

粤尔迪克跪坐在布莱克身旁，眼神中透漏着一股绝望无助的气息，乌萨斯的到来他貌似完全不知情，只是呆滞的眼睛紧紧盯着布莱克，粤尔迪克感受不到其他，布莱克不醒，他仿佛也跟着死了，只剩下一颗冰冷的心在胸膛里跳动。

看到这幅情景，乌萨斯除了惋惜也无法感知其他，布莱克出意外，粤尔迪克固然伤心，乌萨斯也理解，可粤尔迪克不是寻常人家，他是整个暗影系一族的希望，他可以伤心，但不能一直一蹶不振，这格雷斯星，总要有人管的，暗影系一族的王又不是布莱克一个人选，一直以来都是能者担当，任何人都可以。

今天他来，就是要劝粤尔迪克放弃布莱克，不要在一个没有希望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乌萨斯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粤尔迪克不远的距离轻轻跪了下来，“大人。”

声音很轻很小，却在这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粤尔迪克闻言，不免呆愣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这房间内还有第三个人，也才感受到乌萨斯的存在。

他迅速转过身，看到是乌萨斯后，脸色阴沉道，“你来干什么？”

乌萨斯看到粤尔迪克的脸后，不禁愣了一下，随后赶忙低下头。

粤尔迪克声音沙哑低沉，完全没有往日的风范，他整张脸苍白无比，不知是不是能量消耗过度的原因，眼里满是红血丝，看向乌萨斯的眼神也不善，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与敌意，眼底一片乌黑，大概也是许久没睡好了，或许…也是压根没睡过。

这样憔悴颓废的粤尔迪克，真是罕见。

谁会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暗影系精灵王，现在为了曾经最不在意的儿子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大人已连续多日未在格雷斯星主持大局，属下今日来，特意请大人回去，肯求大人以大局为重！”

乌萨斯直接了当的说道，他不想拐弯抹角的和粤尔迪克说话，那样粤尔迪克听的烦，他自己也烦。

把自己的目的说明白，才让粤尔迪克听得进去。

但粤尔迪克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背对着他平静地问道，“交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粤尔迪克那平淡的话让乌萨斯并未多想，只是没等他开口，乌萨斯便瞧见，粤尔迪克此刻正一动不动盯着布莱克，还温柔贴心的将布莱克额前细碎的刘海儿拨开，这一幕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父子相处的温馨场面，乌萨斯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跟着粤尔迪克那么多年，乌萨斯不用想都知道粤尔迪克问的绝不是格雷斯星的事。

乌萨斯抬起头，大着胆子问道，“大人，属下最近管辖格雷斯星的大小事务，记性实在有些差了，属下不记得大人曾嘱咐过什么，大人勿怪！”

按平时粤尔迪克的性子绝对会大发雷霆，乌萨斯是这些人当中做事最细心的一个，他敢这么说，绝对是要挨骂的，不记得主子的吩咐，视为大不敬。

乌萨斯不时观察粤尔迪克的反应，即便已相处千年，他们之间永远是有距离的，上级与下级的距离，让他们不管时间多久，多了解对方，说话总是依旧小心翼翼的，每一次执行任务，言语谈吐间，说任何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就像现在，乌萨斯为了认证自己的猜想，也在赌。

可事实却与他想的一模一样，粤尔迪克并没有生气，丝毫怪罪的语气都没有，他目光依旧只在布莱克身上，耐着性子说道，“当然是救布莱克的办法啊……”

粤尔迪克话很轻，似是回答，又似是问话，略带着哽咽，声音到后面却越来越小。

粤尔迪克此刻俯视着昏迷的布莱克，布莱克就这么安静的睡着，周围那不断为他输送的能量，每一丝都是他的命，前些天粤尔迪克太迫切布莱克能醒来看他一眼，便停止了对他的能量加持，结果导致布莱克体内混沌之力的第三次苏醒，好在粤尔迪克第一时间便控制住了，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时间一长，粤尔迪克越发的心凉绝望，人是醒了，但是被混沌之力操控的傀儡，这力量也会随着苏醒次数的增加而越来越强，现在有这些能量的加持，会暂时封印，可封印的不只是布莱克体内的力量，更是将布莱克的意识也同样封住了，现在的布莱克连命都在由体内的东西控制，只要他撤去这些加固的能量，布莱克便会苏醒，而与此同时却是又一次危机，可若不撤，布莱克便永远这么睡着。

这短短的十天，让粤尔迪克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他是暗影系精灵王，他可以左右任何人的生死，也可以救很多人，他救了布莱克好多次，每一次在布莱克命悬一线的时候，粤尔迪克都能把他拉回来，可这一次，他当真是束手无策了。

他是暗影一族的王，力量很强，权力很大，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儿子。

粤尔迪克现在很后悔，他为什么要放任布莱克与战神联盟接触，为什么要生生割裂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如果不是他当初的狠心绝情，今天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上天带走了他的妻子，带走了他的阿枫，仅剩下来的女儿疯癫痴傻，布莱克又如今凶多吉少，希望渺茫的几乎看不见。

粤尔迪克也在暗自诅咒自己，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他这样冷血绝情的人，就活该失去一切……

粤尔迪克记得，卡迪尔击倒布莱克后，那么粗重的锁链绑在布莱克身上，布莱克全身被磨的又红又肿，那会儿他心疼的眼底都在泛红，心都要碎了，他知道不能怪卡迪尔，卡迪尔也在为了他，为了整个族群着想，可他就是生气，他在气自己，气自己为什么要纵容这一切的发生，为什么他保护不了布莱克？

那天，在众人都离开后，整个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与布莱克，他看着被能量灌输身体、锁链紧紧缠绕的布莱克，脸颊底侧还带着些乌青，身上各种大大小小的伤痕……

肉眼见到的一切，都让粤尔迪克如同坠入冰窟那样绝望，那样窒息，那天他跪坐在布莱克旁边，将他紧紧拥入怀里，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落。

在魔域那冷静自若的伪装完全被卸下，此刻的他不是什么格雷斯星的主子，他不是什么暗影系精灵王，他只是布莱克的父亲，他不能在斯摩亚蒂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也不能在下属面前这样失态，只有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粤尔迪克才能肆意的宣泄自己的情绪，也只有在布莱克昏迷的时候，粤尔迪克才敢抱抱他这个儿子。

以往布莱克总会推开他那冷淡厌恶的眼神，让粤尔迪克不敢再靠近他，可线下粤尔迪克多想再看一看布莱克那样憎恶他的目光，多希望布莱克能再骂他一顿，可这些终究是不可得了。

粤尔迪克最开始，是觉得以自己的本事，他应该是可以救布莱克的，在魔域的时候心存侥幸，可这几日，他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依然无果，粤尔迪克开始害怕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份恐惧也让他变得绝望困惑，他想不出办法，神志也在一点点被摧残，他将自己关在这阁楼里，暗无天日，黑暗笼罩着他，他分不清白天与黑夜，记不清时间，一次次尝试，没有希望的结果，让粤尔迪克更是绝望到极点。

可这明明只过了十天而而已，外面是翻天覆地般的变化，粤尔迪克的心也在一天天变凉着，看不到希望的无奈，与现实的凉薄，一次次击垮着他，这十天里，粤尔迪克想了很多，这或许真的就是他自己的报应吧，这一切都是他活该承受的。

可越深想，他越心疼布莱克，这份心疼，让他几乎到了极限，他体会到了面对绝望的无力感，也知道没有希望的等待是什么滋味，煎熬又无助，这份绝望的窒息感会把人逼疯的，可这样的日子，布莱克在魔域可过了整整十七年，而他只是十天就受不了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