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跟着周九良的视角这样走一遍,倒发现些不同来,孟鹤堂原以为周九良是个老实孩子,却不想很有些鬼心眼的,他以前倒是不知道这些小豆丁课余生活如此之丰富,还有组团偷窥女弟子洗澡的时候。
孟鹤堂不仅磨了磨牙,这要不是张小辫儿出的鬼主意就有鬼了!这帮豆丁就算再天赋异禀也不是那个妖精的对手,偏偏那人又生的极好看,小孩子是最知道美丑的,想来必然是那家伙烦不胜烦,想着借刀杀人收拾这帮小皮猴子。
倒不是亵渎之举——一帮八九十岁的孩子,懂什么男女之情,无非好奇罢了,只是被抓住势必要受点儿苦头的——还好他只是旁观,感知并不完全相通。
张九龄打头——这也不是个好东西——周九良窝在中间,极不显眼,瞧着也不像犯坏,更多是合群才跟着一块儿出来的,孟鹤堂这才松了口气 ,想着大约不是他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后头跟着张九南——这又是一个皮蛋——一行人从女弟子所居住的山峰后面的紫萝底下爬过去,也不知是谁发现的这洞口,也亏得他们年岁尚小身量未开,若是换了一般大人还真进不去。
周九良爬着爬着就一头撞在前面人的屁股上,然后一群小豆丁一个撞一个的刹车,领头的张九龄回头“嘘”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的再密密匝匝的紫萝帘子上拔出一个小缝,就听到前面“喔!”,孟鹤堂跟着小九良一块儿凑到前面去,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也不知道女儿家如何洗浴,决定既然没法反抗就好好享受算了。
总觉得又有点儿混合着气愤和心虚的意思在周围徘徊。
然而记忆不会因为孟鹤堂和大九良的想法而停止或者越过,小九良好奇的凑过去,从缝隙中看见一方浴池,水雾缭绕,有几个女子在池中嬉戏,只是距离比较远又有雾气遮挡,看不太清楚,他听见身边张九龄失望的叹息,又听见周九良小小声的嘟囔,“就这?还没我孟哥好看呢。”
孟鹤堂挑挑眉,十分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忧,欣慰自然是这孩子没白养,还知道向着自家老父亲,担忧是这多少年了也没看自家小孩有什么心仪之人,别是把他当标准了,孟鹤堂自认长得不错的,盘亮条顺身段玲珑脸蛋好看,周九良要是想这么找怕不是要单身一辈子。
随即是尖叫一声,张九龄脸色一白——是的,孟鹤堂硬生生在那张小脸蛋上看出了面无人色,推着他们快溜,但还是抵不过被惹到死穴的母老虎们,一群崽子生生被从洞里挖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丢到后山跪祠堂思过,一个个手心被抽的宛如小猪蹄一般,到这儿孟鹤堂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因为这帮崽子成天惹祸,他并不记得住每件小事——他还挺心疼来着,寻思着小孩儿好奇也不算什么大事,半夜缝了两个垫子送给小九良护膝。
不过总体来说周九良小时候还是挺乖的,虽然随着慢慢长大变得有点儿毒舌……孟鹤堂一直相当后悔让他跟某人玩儿来着,看似乖巧但是有时候一句话能气死个人,大体还是痛并快乐着。
九良很粘他,这也没什么不妥的,俩人一向同吃同睡,一直到后来孟鹤堂接替了首席开始频繁外出忙碌之前他们呆在一块儿的时间每天都很长,他以前知道九良爱盯着他看,也知道点自家小孩的颜控属性,不过他却没想过九良竟然如此依赖他——凡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周九良做什么,视野里永远是看得见他的。
孟鹤堂叹了口气,他“死”了之后,九良怕是不好过哟。
“孟哥?”见人回来,周九良脸上露出喜色,孟鹤堂虽不能看见他的表情,却也能轻易从语气中分辨出九良的情绪,虽是记忆,也着实的跟随他度过九年多时光,对这人比自己还熟悉,只是随着时间过去那天裂来临之期也越发浅近,着实让他有些担忧。
“哟,又突破啦?可以啊小子,虽然赶不上你孟哥我小时候,也算得上是个天才了。”在外人面前稳重儒雅的孟君子一把抱住小朋友掂了掂,“有没有好好吃饭?”
九良视角的孟鹤堂完全没有一点儿不适应,甚至还觉得自己真棒。
“孟哥。”周九良象征性地挣扎一下,耳朵尖尖有点儿红,“早就辟谷了,不吃也饿不死,我就是馋而已……”
“那不行,你看看那些个家伙,一个比着一个的细,一点儿也不好看,等着,想吃什么孟哥给你烧菜去。“
孟鹤堂现如今忙碌的到处乱飞,哪儿有天裂就要去哪儿救火,能回来他们俩的小院里面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其实九良这时候也是筑基巅峰随时能突破金丹的修为,按照七仙的规矩是可以出外历练的,不过孟鹤堂总觉得九良还小,不想放人,就约好了等他突破金丹就让他帮自己分担一些,这样也能安全点。
可惜他没能见到金丹期的九良,等他十年之后再回来,周九良已然是元婴大能了。
不知道现在还给不给抱,想着他见了两次的九良,又瘦又憔悴的,心疼得很。
果然又是,一顿饭都没能吃完,孟鹤堂似乎又是接到了哪里救援的信号,匆匆忙忙的御剑飞出去了,他走之后周九良盯着他做的一桌子菜和匆忙放下的碗筷,十年之后不必忧心天魔入侵的孟鹤堂想也知道这人脸上必定又是那副面无表情垮着嘴角的小模样,他知道这就是周九良不高兴的表情。
如果不是在记忆里,他还可以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再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回去抱。
周九良一声不吭的把桌子上的菜一扫而空,大有心情不好就撑死自己的意思,不过孟鹤堂素知他食量,倒也没有多担心什么,吃过饭周九良收拾了碗筷,去拿他剩下的碗筷时略顿了顿,不过很快收拾好,便回屋去,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个小箱子。
这箱子孟鹤堂可太熟悉了,他身边始终萦绕的微妙感觉此时已有些自暴自弃,索性装死了。
孟鹤堂看着周九良打开过无数次这个小箱子,一开始藏在床底下,后来修为逐渐高了就放在法术中,以前他也见过,不过周九良不给他看里面的东西,他寻思这小孩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也没强求,这时候他也没想看九良的私物,只是这箱子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拿出来重新整理一番,孟鹤堂快背下来箱子里都有什么了。
一对膝垫,孟鹤堂给做的,一只玩偶小老虎,孟鹤堂给买的,一串风铃,孟鹤堂带回来的,一本书,孟鹤堂给他念过的,一件小了很多的衣服,孟鹤堂给补的——针脚细密,还顺手绣了个小爱心,一只碗,丢之前孟鹤堂最经常用的……、
周九良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整理之后又一样一样的放回去,其实孟鹤堂看着觉得那儿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可周九良从未说过关于这箱子里物件的话,自言自语也没有过,也只能按捺疑问,等回去之后再问九良了。
现如今是冬二月,离他身殉,还有不足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