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边得先了解情况，孟鹤堂和人交接工作，几句话给愁眉不展的残兵败将说乐了，办公室里愁云惨淡的气氛活泛起来点，周九良搁玻璃门外面等着，从兜里摸出烟，没抽，在手里揉出一手的残渣。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人才。

　　“周九良？”他低着头，一双鞋子停在他眼前，牌子货，看着就不便宜，再往上瞧，破洞裤白T，这人有些眼熟。

　　“张云雷。”他指指自己，“我听过你爸的课，我知道你。”

　　他也知道张云雷，犯罪心理的大神，二级警督，比他这小破痕检不知强出去几个档次，周九良楞楞地瞧着美貌师兄，居然难得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啊，我……”

　　“里边那个，是你队长吧，等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关照关照你。”

　　这个就不必了，还真是亲师兄，上来就把他往火坑里推，周九良余光看到孟鹤堂从屋里出来，硬把拒绝的话咽下去。

　　“哟，磊磊，我就过来一天，还能看见你上班，可太巧了是不是？”孟鹤堂笑的像一朵带毒的玫瑰花，非常熟练的去拉了张云雷的手，活像俩好闺蜜。

　　“什么巧，就是特意来等你的，跟我走吧，关于这个案子，我给你交代两句。”张云雷也是一模一样的眯眼笑，美人一下就生动了起来，周九良眼前一阵恍惚，只觉得像是只狐狸搂着妖精在说话。

　　“你跟九良还认识啊？”

　　“这得算我小师弟，我俩一个学校出来的。”张云雷比孟鹤堂高半个头，亲热友好的揽住孟鹤堂肩膀，“走，去我办公室说话去，九良也来。”

　　“啊，您们聊，我就不去了，我……我外面抽根烟去。”

　　周九良靠在南城分局的院墙上，把手里只抽了半支的香烟慢慢碾死在树干上，灼出一片黑乎乎的创口。

　　张云雷，那是他们学校的神话，他父亲以前常回来夸他，那时候周九良还在上高中，父亲还没有在后面的变故中去世，母亲也没有因哀思过度在打击中自杀。

　　是那一年来着？

　　那一年，周九良刚刚考上大学，张云雷还没毕业但已经参与了许多公安部的大案，孟鹤堂从实习生转正，以实习成绩第一名进入刑侦岗位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也是那一年，周九良的父亲被查出与多年前的一桩行动中的泄密有关，警察逮捕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自尽在了办公室里，周九良还能想起当年的那个下午，天阴的就像晚上一样，却不下雨，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了，他好像是见过张云雷的，在那个下午，惶然的周九良在警察拉出的警戒线外面热闹的人群里面。见过一闪而过的张云雷冷漠的脸，

　　“怎么站在这儿发呆？”抬眼又是漂亮师哥，后面还跟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缝儿似的，但还是能看见那目光黏在张云雷的后脖颈上，“快进去吧，你队长找你呢。”

　　“哎，哎。”周九良冷不丁记忆里的人和现实重合在了一起，晃了一下神，不过张云雷比上学的时候胖点了，也没有他以前看见的照片上或者做报告的时候那么冷那么不近人情，是什么把神仙拉进人间烟火？是后面那个毛栗子吗？

　　“九良。”他走出去两步，张云雷又叫住他，周九良转身，看见师哥笑着朝他比了个口型，然后让后面那人揽着腰搂走。

　　周九良愣在原地，还能听见那边两个人的悄悄话，“你又哪儿来这么个小学弟？”

　　“他爸爸是我老师，啧，你管挺宽呢！”

　　漂亮师兄说：

　　谁也别信。

　　“哎，要是咱们局里真有那什么内鬼，你看谁像？”

　　“我？我看你最像。”

　　案子进展很是坎坷，这眼瞅着一个礼拜过去了，逃走的三个案犯和不知数量的同伙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孟鹤堂顾着南边又顾着北边忙的是脚不沾地，警局有内鬼的消息就慢慢的也不知是从谁那里就传了出来。

　　大家伙儿对这自然都是不信的，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一般来说是经不起什么猜测跟衡量。

　　周九良就像个活得靶子。

　　孟鹤堂昨儿下午让局长叫过去骂了一顿，一把手的怒吼声震的整个公安口都噤若寒蝉，周九良端着茶缸子路过，和面色不是很好的孟鹤堂打了个照面。

　　都说老头子下了死命令，攘外必先安内，非得把这个人揪出来不可。

　　毕竟南城的支队长到现在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

　　死的那个是让人活活打死的，而且现场有故意破坏的痕迹，而且这人的身份也不一般，他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应该算个掮客，还有点儿名气，按理来说中间人一般不会有人动的，就算是动也不会是这么粗糙的办法。

　　按照程序，法医从尸体里面一共提取了三个人的dna，有毛发有血迹有指纹，再加上在周边的走访和摸排，他们很快就确定了凶手，真正动手的是三个年轻人，可能还有帮凶，一切都顺利的简直有点太过顺利了，所以在抓人的时候出事了，副队长和带去的队员一人闷了一棍，再之后凶手就找不到影子了。

　　本来几个嫌疑人的背景都调查过挺正常，但是出事了再查就出了问题了，请了专家来看，这背景让人动过，痕检也不清不楚，再往下顺着查揭出一溜，连支队长也在查案子的路上一块儿栽了进去，这事儿就闹大了。

　　“其实你看后面对付他们副队包括后面对付老张他们的时候这个手法就很明显老练许多，给了警告让咱们不敢轻举妄动换出时间，又没有真正出事到成立专案组那个程度。“孟鹤堂坐在会议室桌子上盯着大屏幕上的投影，”老爷子就是难为我呢，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人现在是肯定不在这里了，有这功夫都跑地球另一头去了。“

　　“你们复查的情况怎么样？”

　　“跟南城提交的资料基本一致。”痕检耸耸肩，表示自己屁都没查出来一个。

　　“也不知怎么了上头非得说内部有问题，为什么，就因为扑了几次空？”孟鹤堂把脑袋毛揉的乱糟糟的，“那他好不容易潜伏进来了，就为了这么个破事暴露？他图什么？”

　　“可不止这一回，这一年多以来，除了你们片区，南边和西边干什么事都有种让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张云雷也坐在会议室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我同意你刚才那句话，确实，对付我们的时候堪称经验丰富，他们都是老刑警了，论能力也不比你差多少吧，就这样的人也能被暗算，而且只伤不杀，这没个组织说不过去，这组织没个内应更说不过去。”

　　坐在桌子末尾努力把自己藏起来打瞌睡的周九良闭着眼睛捕捉到一个词。

　　一年多。

　　和他来刑警队的时间一样，和孟鹤堂成为队长的时间也一样。

【堂良】玫瑰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