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闹哄哄的人群里，一支不起眼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队伍的成员只有四位，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一人，一蛇，一蜘蛛……一岛国动漫风的猫脸兔耳狗刺猬。

“左边是申请资格证续期的窗口，右边是申领新资格证的窗口，”狗刺猬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为李天硕和另外两妖介绍着大厅里的各部分功能，“那个中央四角办事平台是异地丹药报销和新晋身散仙申请更换丹保用的。”

“咱们的办公地点还得往前。”

李天硕的内心有种微妙的感觉。怎么说呢，除了名称不同以外，似乎和他去过的社保医保大厦没什么不同。

自己的疑问不知不觉便随口说了出来，“那看病怎么办啊？上哪儿报销？”

“笨！你都有国家统一医保了不知道去哪儿？”

“可我是普通人，这些不是散修精怪吗？”

“散修精怪怎么了？散修精怪不是中土子民了？都化成人形肯定得办人事，肯定各方面都和普通人没啥大区别了。”

“好吧，我明白了。”

终于，他们穿过了嘈杂一片的人山人海，来到了大厅另一侧。大厅的另一头走廊是狗刺猬和同事们的办公地点。越过一溜办公室后，终于来到“综合管理部市场监督运营科”的那扇大门。推开后，一帮真·人模狗样/鸡样/虫样/……的家伙正在接受着狗刺猬同事的批评教育或做着笔录。

保持人形也会缓慢微量但持续不断地消耗真元，彻底褪去人形虽然功耗低甚至不消耗，但再次化形则同样要耗去很多真元，所以这种能够达到动态平衡的兽头人身造型反而是性价比较高的存在方式。像袁老八常大鹏两妖平时在家里都是这种面目的。

而办公室里摆着一台看起来像空气加湿器的不明机器，狗刺猬解释那是人工真气发生器，可以让里面的重金属盐在高频振荡撞击下产生人造真气场，处在真气场里的人只需要正常呼吸就能吐纳真气固化为体内的真元，或者一些炼丹士所称的“炁”，比起以前服食丹药的吸收效率可高太多了。袁老八和常大鹏刚一进屋就惊呼竟然能把气眼接到大楼里，这本事可够大的；后来知道只是一台小小的气场发生器后也是赞叹有加，感叹这么些年自己窝在家里瞎琢磨找气眼的修炼方式实在太落伍了。

而且各种重元素大多价值不菲，一般的散修也是难以支持得起长年累月购买重元素制剂的。正因如此，办公室里这台功率不大的人工气场发生器也算是大家的福利了。

“卧槽，那不就是放射性气体？！我吸了不会得癌症吧？”李天硕没有那两个妖怪的好心情，反而更关心自己的健康。

“你中学物理咋学的啊？你家拿个破哗啦棒装点金末子咣荡两下子就出放射性了？那银行搬金条的‘咣叽’一下子把金条干地上了咋没炸了呢？”

“我……”每当这时，李天硕就有一种自卑衍生出来的抬杠冲动，而且他极度反感狗刺猬这种拿现代物理化学知识解释封建迷信伪科学那套东西的做法。

好吧，现在已经是事实存在的东西了，不能再简单用“封建迷信伪科学”来片面否定了。但是李天硕从感情上还是很难接受，原本玄之又玄神秘侧的东西可以随随便便用科技侧的理论解释甚至发展。

但是抬杠还是免了。现在这里是人家的主场，一不小心别再弄个妨碍公务被人逮起来，最后李天硕还是说服自己从心而行，“大姐，我都一民办三本了，中学那点本来学的就不咋地的物理化学知识早就忘光了，后来又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您就别咬着我这点不放了。您就给我好好讲讲吧，就当是我入职培训了。”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说道说道吧。”狗刺猬的大尾巴扬了起来左甩右甩，显然是兴奋异常，李天硕深度怀疑她的原型本来就是猫狗而不是刺猬：“这些东西与其说是放射性气体呢～～不如说只是重金属和稀有金属的固体悬浮颗粒物，也就是你们常说的‘PM2.5’……的表哥表弟表姐夫。”

“贵重金属与稀有金属炼丹呢，这中土的历史上以前就挺老多故事了，你肯定听过不少，我就不细说了。”狗刺猬边讲边向前慢悠悠地走，不时有人或妖怪冲她问好：“白老师好！”“白科长好！”“白姐姐好！”而狗刺猬也一一笑脸回礼。

“而这些PM2.5、3.5、4.5还是啥.5级别的颗粒物呢，明显从吸收效率上就比大药丸子快得多。而且很多的丹素……哦，也就是炼丹元素的简称，其实就是前边说的稀有贵重元素，它们中并不是所有的元素都是口服效果最好。就像有的抗生素针剂喝进肚子里被胃酸化掉就白瞎了，必须打到血管里是一个道理……嗯哼？到我办公桌了，你把包放在桌上吧。”

一人三妖终于在乱哄哄乌烟瘴气的大办公室里停下了脚步，李天硕四下打量着这些喧闹的人和妖怪，似乎没看到接近他想象中“宋处长”形象的人。

“我有个问题，”李天硕忧心忡忡，“你说了，这气体虽然不是放射性气体，却是重金属颗粒物，那不还是空气污染物吗？我吸了不会有问题吗？”

“正常人和动物的身躯没有接受过炼炁锻体的改造，吸了当然受不了，可你现在是正常人吗？”狗刺猬不以为然，并再度是那副动漫中某霪兽的嘲讽脸。

说的是呢。身为和你们一样的非正常人士，我™还真是抱歉了呢。

“那白小姐，”盘在办公椅上的常大鹏问道：“我们可以一直吸收这里的气吗？您知道，我们现在被打回原形，没有气眼的话想再化形挺麻烦。”

“想得美，”狗刺猬蹦上自己的办公桌面，“我愿意我们领导还不让呢。这玩意都是我们职工内部福利，走的都是公账，哪是随便什么人啊妖啊人妖啊的想蹭就能蹭？”

“嘿嘿，我就是说说，您老别当真。”常大鹏的小脑袋不住地点着。虽然仍是蛇的脑袋，李天硕却似乎看到了他赔笑脸的样子。

“你俩不用失望~”狗刺猬在桌面上伸了个懒腰后舔着自己的前爪，“一会儿见到我们领导，说完话，会有人带你们去登记，然后领着你们去澡堂子重新化形的。”

“澡堂子还能化形？！”李天硕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是澡堂子能用来化形！而且还得是我们单位内部的特殊澡堂子，”狗刺猬斜了一眼李天硕，像看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好吧，李天硕在修道这方面本就没什么见识。

“我们这里的澡堂子有个大汗蒸房，里面的蒸汽其实都是这种添加了丹素的人造真气。普通人进去呆上十分钟就得送去医院开胸换肺了……洗肺都不好使。”

“但是对于修仙人和各路精怪来说，那就是个福地小洞天。搁里边搓个澡比在野外露天气眼呆上三五年都管用。”

狗刺猬的话还没说完，一蛇一蜘蛛已经十眼放光（袁老八有八只眼睛）口角流涎了。

“哎哎哎~都把你俩哈喇子给我擦了！敢弄脏我桌子打断你们第三条（袁老八：？）……打断你们所有的（常大鹏：？）……马蛋的，你瞅瞅你们自己都是些什么玩意啊，咋就不能整个两条腿走道儿的样儿啊（狗刺猬自己：？！）……反正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盘好了！”

狗刺猬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怪：“瞧你们那点儿出息，现在知道跟着我的好处了吧？”

“知道知道，小的们实在眼拙，不知道真仙贵人就在我们跟前儿。”袁老八显然更会说话，“早知道咱们朝廷对我们这些散修这么关照，我们哪还用天天吭哧瘪肚挣那仨瓜俩枣的小钱去买丹药补气啊。”

狗刺猬一脸得色：“这才哪到哪儿啊，以后你们能见到的世面多了。记着：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跟着国家干，才是如今广大散修道人精怪的唯一出路，自己搁家里边瞎鼓秋是啥也修不成的。”

“以后你们还能见识到各种现代化修仙辅助器材工具，包括场所和功法。像什么‘一体化丹素离心机’、‘全自动经络扫描分析仪’、‘多功能模拟洞天修炼室’、‘第三套全国修道士广播吐纳操——时代在……’啊不对串词儿了，是‘大道在召唤’。哎呀反正还有好多东西是你们这些土老帽没见过没听过的。好些类似的玩意搁旧社会那都是各大门派藏着掖着不让你知道的，现在这都是公家发的或申请就能用的，不收钱。”

在两只小妖十眼已经闪出一整道银河系的目光中，狗刺猬昂首挺胸，脑袋向斜后方扭出一个难度极高而诡异的45度角，如世外高狗一般，振聋发聩、大音希声地总结道：

“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生产力进步与社会发展的相互影响，决定了修仙的方式，也在不断朝着与现实社会匹配的形态演变。过去沿袭几千年的修仙理论方式，最终也只会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进步而成为历史。人类的修仙史，就是科技的进步史，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未来的修道之路，必然是伴随着科技的进步而不断标准化、科学化、普及化，最终实现全民修仙，共创大道的伟大壮举。”

最后，狗刺猬在李天硕和两妖注视的目光下，说出了一段颇为耳熟，却又有所不同的话，并成为了李天硕对超管局的第一印象，和职业生涯的座右铭：

“中土超凡异能管理总局的历史任务与先进性，便是——

代表着中土先进修仙理论的发展要求，代表着中土先进修仙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着中土最广大修道人士的根本利益；并在中土人族代表全体大会的领导下，通过制定正确的修仙理论方式道路，为实现中土修仙人士与全民族的根本利益而不懈奋斗。”

11. 历史任务与先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