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业楼民李天硕,男,24岁。三本大学往届毕业生,毕业即失业。
父母在县城卖菜为生,自己目前以寄住的名义在省城舅舅家的宠物医院帮工。
舅舅早年经历失败的婚姻后便一直独身,过去也曾小阔过。所以以东瑞省畜牧兽医局副处调研员级别退休后,在自家楼下买了个门市房。自己支起一爿店面,凭手艺和过去的人脉做上了倒腾兽药和护理宠物的小买卖。这样无论赚多赚少,刨除水电费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以前舅舅刚退休时还养过肉狗。然而后来上头出台新政策了,狗狗只能当人类伴侣,不能当食物。于是养的肉狗被集中拉走销毁,连带着租用的养殖场被查封关停,还被一帮自称“动物保护志愿者”的人追着打了两天。算上给“动保志愿者”们用于“赎罪”的几万块,一共赔了近百万之后,一向心大的舅舅就回到郊区老家继续当起了兽医。当起了甩手掌柜的舅舅,在郊区老家每天无事时喝茶水看报纸,拿着手机上上网,有事了就给邻里乡亲(的猪马牛羊)看看病。一天倒也逍遥自在,比省城里的生活强得多。城里的房子和店面没有人照看,膝下无子的舅舅就把宠物医院交给了李天硕去打理。
营业执照上舅舅依然是店主和坐堂医,实际上更多时间都只有李天硕一个名为助手实则资格三无的人操持一切。舅舅说,除了法人,店就相当于给李天硕了。一切开销进货都得他自己操心,赚的钱也由李天硕自己支配。他相信李天硕的人品不会欺瞒他,自己有退休金也不在意李天硕能给他赚到多少钱,何况自己还指望着这个亲外甥养老送终。
毕竟是亲舅舅,传授了大量兽药与动物护理的经验知识,虽然没证,一般的打针喂药还是会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舅是大型兽医,长期在郊区农村给猪马牛看病的那种,即便有狗也都是大型看家犬。本就是半路出家,师父自己的手艺也称不上高明(指用治疗大型牲畜的手段给宠物猫狗看病),所以李天硕治病救狗的手段,实话说潮得很。
市区的房子位于老城区的老小区,四五十年的老破楼。因为远离繁华商业区,地产商根本看不上。即便是地产行业风气不好的十几年前,也是连被强拆的价值都没有。市里也没钱往这里投入改善基建,因此一直没人动迁,只有一堆平均年龄60岁往上的中低收入居民,有些还是低保户。
倒也因此没人在意李天硕是不是没有行医资格。即便手艺不精,治死了谁家的猫狗鸽子,一般也只是收获对方的一声叹息甚至眼泪,却不会像一些大城市高档小区发生的那样有人哭嚎着“庸医害死吾儿!”要求几十上百万的高额赔偿,借机查验并吊销自己的营业资格。反而因为待人和气,诊费低廉,邻里一帮老头老太都对李天硕颇多好感。有人帮忙介绍对象,有人把自己腌的咸菜酱菜辣白菜拿出一部分送给他。
咸菜留下,对象劝回去。
这种连贼都不愿光顾的老城区开放式老旧小区里的低收入留守老人们,介绍的对象也大多只能局限于不高的社会阶层。
倒不是李天硕眼光高看不起那些超市、小公司里打工的女孩,而是他自己也只是个没有正经工作收入,因为懒惰而活该受穷的底层,就别再连累另一个人和自己受苦受累了。
年轻人大都拼了命跑到南方创业打工了,再苦再累也宁愿漂着不回来。老年人成天窝在家里,多少得有个事干,也需要有个伴。虽说所在的地方是低收入社区,但是生活再差也比二十多年前解馋都只能买份放了鱼丸虾丸的麻辣烫或多加两条鸡皮的拌鸡架那时候强。养只小畜生也花不了几个钱,于是养宠物便自然而然成了留在家里的老人们的刚性需求。因此李天硕的生意虽然惨淡经营却也从不会断了客流。
无聊时玩玩手游,看病时唠唠闲嗑,偶尔去不远处的超市买些瓜菜米面和生活日用品。无欲无求,心如止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无奇地度过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生活彻底发生了改变。
这天,李天硕无意中发现了一只蹲在自己家门口的奇怪流浪猫。这只猫的品相实在是不怎么样,原本大概应该是白色,但是身上实在是太脏了,各种污迹和粘连的毛发全都变成了灰黑色。
不仅如此,李天硕怀疑这猫是不是长畸形了。比起一般的猫,它有着一直垂到地面上的耳朵,或者是耳朵的毛太长耷拉到了地面,还有着一对红彤彤的眼睛。这让他一度以为这是个兔子。
李天硕觉得是不是这只猫跟自己有缘,自己一个开宠物医院的,竟然会在门口发生这种情景,该说是太巧了还是有人养不起后扔在这里让自己接盘。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么放任它冻饿而死。
不如就先从帮它洗个澡开始吧。
那只猫很听话,任凭李天硕将它抱在怀里,带着它一起走上了2楼的浴缸里。
洗澡时,李天硕给他加了各种驱虫液,药粉,乳剂,总算把一只灰堆里的长毛猫弄成了多少能看出点外形的样子。他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只是他总觉得这猫长得实在是有些古怪。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太脏了,又或者是浑身湿透,毛都粘在身上没有认出来,所以也并没有将这种怪异当回事儿。
可是现在被吹风机吹干水迹的猫形生物……不,应该叫四不像,既像猫又像兔子又像狗的玩意,正用那对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李天硕竟然觉得这长得很东西的小别致盯人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而且不是小动物的那种可爱,是……男孩子看女孩子时内心想的那种可爱?!
这让李天硕内心一阵惊恐:“难道是最近看本子看多了?!”
李天硕拼命地摇着头,将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赶走,再次面向那只奇怪的动物……还好,只是单纯觉得小猫小狗的那种可爱了。
“你这样子估计一天都没吃饭了吧,”李天硕终于可以平和的心境对着二白说话了。
“二白”,起名癌晚期患者李天硕给这只奇怪的小动物所起的更加令人吐槽不能的名字。
因为这小玩意长着一对长长的耳朵,其实是耳朵下的毛很长,加之它是白色的,于是李天硕便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是‘一穷’,你是‘二白’,听上去还挺搭的不是吗?”
“二白”似乎听懂了李天硕的话,扭过头去,用自己那条大尾巴盖在身上,不想理对面那个憨批。
甚至李天硕听到了二白传来一道粗重的呼气声,似乎是对于这个名字嗤之以鼻。
李天硕笑着走过去,开始对二白上下其手。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狗兔子,总之通体雪白毛发柔顺,摸上去很舒服。尤其是那条狐狸一样的大尾巴,让李天硕顺着毛摸,戗着茬摸,直到噼噼啪啪的静电声响起,他才心满意足地看着面前龇牙咧嘴瞪着自己的雪白色毛球,点点头而后走下楼去。
不一会儿,李天硕端上来一猫食盆微微冒着热气的牛奶。对面桌子上宠物床褥里的兔耳猫正翻身看着自己。
“喝吧,里面加了捏碎的蛋黄,还有一点点驱虫药。”
二白似乎真的很通人性,它看了一眼李天硕,又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猫食盆,试探着舔了一点。直到发觉无异常,才放开了吧唧吧唧地喝了个精光。
“怎么样?”李天硕看着二白,笑着向它问道,“味道不错吧?”
“还行,再甜点更好。”一个女声在李天硕耳边响起。
“嗯,下回多放……嗯?!”李天硕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二白,“你会说话?!”
“咋了?”
“妈呀——”李天硕下意识地向后弹了起来,重心不稳之下跌坐在地上。
问题在于,如果是普通的平地,李天硕撑死了也就是后脑勺磕在地上摔出个脑震荡。
可他所处位置在楼梯口。
于是一阵叮咣的撞击声伴随着惨叫,李天硕的身体产生了不受控制的沿台阶不规则向下运动,最终停留在了一楼半的平台上。
“哇靠!他不会摔死了吧?”
这是李天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