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叔,这样叫可以吧,也就是说我们要去湖北看一下,你知道我们怎么过去吗?”
“坐大巴啊!”黄大叔语气十分笃定。
宋行:“……”
这还能说些什么,800公里,坐大巴,鬼都可以把自己吐成海参吧。
还以为死了能有什么特殊技能,原来除了隐身一无是处。
宋行太阳穴跳了跳,“我们还是坐高铁吧。”
傍晚六点。
下班的打工仔在街上勾肩搭背围成一团去大排档吃饭打牌,打麻将打晚了的大妈此刻骂骂咧咧地去菜市场买菜,拿起案板上发蔫的青菜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原来城市里也有别样的烟火气息。
宋行发现,活人听不见黄大叔说话,自己也可以直接开口说话给黄大叔听,别人也听不见,但是前提是黄大叔给他声音开了“对外屏蔽”。
正因如此,看起来热情又朴实的黄大叔此刻不说话才显得不太正常。
宋行隐身窝在公交车角落头去高铁站,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在随着司机的骚操作晃成了海草,开口道:“你儿子在哪所学校啊?”
黄大叔沉默了一下,说:“S大。”
宋行顿了顿,还是问道:“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黄大叔声音闷闷的,说:“以前通讯条件不好,我家座机被雨浇坏了,想着攒够钱了去买台电话,后来我害了病就莫得钱了;再后来政策好了,给我搬了新房子,我就在新房里苟到死。”
“他没回来过吗?”
“可能回来过的,但搬迁后原来地方没有房子了,他应该也找不到我。”
宋行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车窗外的华灯一盏一盏地逐渐亮了起来,像明珠,像烛火,像流动的星河。
到了终点站,宋行最后一个溜了下去,窗上的一星荧光突然落了下来,在他的左手手腕绕了一圈,然后消亡进了黑夜。
上高铁的时候,宋行小心翼翼地横着身子进去,尽量不碰到人,还找到一个空位坐下了。
那个位置靠窗,斜背面只有一睡得死沉的哥们,看起来挺安全的。
“像我们这种东西是不是早上出去会不舒服?”宋行明显感觉黄大叔精神了点,便问道。
黄大叔没坐过高铁,新奇地四处望:“哪里只是不舒服,我们出都不能出,也只有您可以随便走了。”
宋行小心往里面避了避,避过别人扛的行李,说:“那也没有,我早上出门一见日头就恶心。”
准备发车的时候,有个女生冒冒失失地跑上来坐在宋行身边,目视前方地说:“晚上好啊,帅哥。”
宋行一惊,四处望了望,不由得噤声。
黄大叔也明显吃了一惊,狐疑地加固了隐身术。
那女生嫣然一笑,转过头来与宋行四目相对,“吓到你了吗,小哥?”
宋行僵成了一块木头,此刻柔软的靠背被他躺成了棺材板。
女生收了神通,要了一杯水,抿了一口之后递了过去:“你还没辟谷,要不要喝点水?”
宋行没有动。
窗上映着大楼的一星荧光突然跳了跳,宋行背着窗,也就没发现。
那女生却瞟见了,撇了撇嘴,把手收了回来;嘀咕了一声:“都成鬼了,还管这么宽。”
宋行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那女生重新凹了一个笑容,说:“没什么。小哥要去哪啊?”
宋行:“……”
这趟高铁直达去W市,这岔话题也呸没水准了。那女生意识到自己问了傻话,自己开口道:“我没什么心思,就挺无聊的,小哥能带我一起去玩吗?”
“不行,滚。”冷冷的声音乍然响起,成功给这里带来一阵小阴风。
宋行:“!!!”
女生:“……”
黄大叔:“……”
龚毓的声音!
乘务员小姐姐推着餐车走过来,只看见了呆滞的女生,她低声询问了一句:“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女生抿了抿嘴,露出了标准的交际微笑:“不用呢,谢谢您!”
乘务员好心地又问了句:“您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需要帮忙吗?”
女生笑得更僵了一点:“没什么,我只是碰上了债主,谢谢您!”
骨碌碌的车轮声远去,三鬼一人继续陷入了沉默。
宋行表情最为呆滞,半晌之后,近乎仓皇地四处望:“龚毓!龚毓你在哪!我找不到你啊、你在哪?”
他站起身,翻完了周遭的东西,找遍了全身上下。
就在一个小时前,宋行还在犹豫要不要找龚毓,听见龚毓声音的这一瞬间他瞬间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他就像一个战败的俘虏,缴了械,跪在敌人脚边乞求给他放一条生路一样,言语虔诚又卑微。
“龚毓……我听见你声音了,出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