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

薛映被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三天内传遍了整个东洲。

玄天宗对外宣称，执法长老薛映因修炼走火入魔，修为尽废，已送往天渊禁地静养。但修真界没有傻子，走火入魔和被人废掉，是两回事。更何况，那天在山门前，天衍宗宗主安远山带着五位宗主亲眼见证，玄天宗掌门凌霄真人亲口宣判，薛映的罪名一条一条摆在那里，想瞒也瞒不住。

一时间，东洲修真界哗然。

有人拍手称快。薛映这些年爬得太快，踩了太多人，得罪了太多人。他倒台的消息传来，那些被他打压过、排挤过、吞并过的势力，纷纷举杯相庆。有人冷眼旁观。薛映是玄天宗的人，玄天宗是东洲第一大派，家丑不可外扬，凌霄真人能当众废了他，说明玄天宗内部的水比外人看到的深得多。还有人暗中调查。薛映背后的那张网，到底有多大？牵扯了多少人？那些人会不会被牵连？会不会反扑？

楚玄就是第三种人。

他坐在血煞谷阴傀老人的密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黑线，已经少了一大半。鹰愁涧的货被劫了，青云商号被封了，薛映倒台了，那些依附于他的势力，有的作鸟兽散，有的急于撇清关系，有的被玄天宗顺藤摸瓜连根拔起。但还有几条线，没有断。

楚玄盯着那几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阴傀老人。“叶清音在哪？”

阴傀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那天从鹰愁涧回来之后，她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楚玄沉默了片刻。“继续找。”

阴傀老人领命退下。密室里只剩下楚玄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幅不知名材质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个地名，有的他去过，有的他没有去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上。

天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红圈，冰凉的，像是触碰到了死亡。

“叶清音，”他低声说，“你跑不掉的。”

青石镇，老槐树客栈。

秦愿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坐了一天一夜。她没有调息，没有炼化戒指，没有做任何与修行有关的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太阳落下，看着月亮升起，看着月亮落下。安栩年没有打扰她，只是按时端来饭菜，放在石桌上，然后默默走开。

第二天傍晚，秦愿终于动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走进屋里。安栩年正坐在桌边缝补一件破旧的衣裳，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针线。

“饿了？”

“嗯。”

安栩年去厨房端来饭菜，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米饭热气腾腾。秦愿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饿了很久。安栩年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嘴角微微上扬。

吃完饭，秦愿放下碗筷，看着安栩年。“你什么时候回天衍宗？”

安栩年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秦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你爹会担心你。”

安栩年沉默了。她知道秦愿说的是对的。她已经离开天衍宗很久了，父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在牵挂。可她不想走，她怕一走，就再也见不到秦愿了。

“秦愿，”她走到秦愿身边，“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天衍宗有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修炼环境。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你的修为还没恢复，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秦愿摇了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我是魔修。”秦愿转过头，看着她，“天衍宗是名门正派，收留一个魔修，你爹怎么跟其他宗门交代？”

安栩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秦愿说的是事实。天衍宗不是她一个人的天衍宗，父亲虽然是宗主，但也要顾及长老们的意见，顾及与其他宗门的关系。收留一个魔修，哪怕是曾经受害的魔修，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你去哪？”安栩年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愿沉默了片刻。“悬月峰。”

安栩年怔住了。悬月峰，那是秦愿当年在玄天宗修行的地方，也是她被薛映关入寒狱之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你还要回玄天宗？”

“那里是我的家。”秦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那里长大，在那里修行，在那里认识师父，在那里……把自己的一切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现在，我想回去看看。”

安栩年看着她，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那我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回来。”安栩年握住秦愿的手，“不管多久，我等你。”

秦愿低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安栩年离开了青石镇，往天衍宗的方向去了。秦愿站在镇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玄天宗的方向走去。

悬月峰，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