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

青石镇，老槐树客栈。

后院的房间里，叶清音和安栩年对坐在桌边，地图铺在两人之间，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中微微摇曳。叶清音的手指沿着一条标注为红色的路线缓缓移动，停在了一个标记为“鹰愁涧”的位置。

“三天后，青云商号的货队会从这里经过。”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押货的是商号的大掌柜孙伯庸，金丹后期，手下有十二名护卫，都是筑基巅峰。货队明面上运的是药材和矿石，暗地里——”她顿了顿，“是薛映这些年搜刮的一批灵石和丹药，数量足够一个小宗门运转三年。”

安栩年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薛映在暗中敛财，但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

“劫了这批货，薛映的损失有多大？”

叶清音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

“不是损失的问题。”她说，“是链条。青云商号是他整个地下网络的枢纽，货物、灵石、情报，都在这里中转。劫了这批货，等于在这个枢纽上敲开一道裂缝。裂缝会蔓延，会扩大，会让他不得不亲自出手来补。而一旦他动了——”

“他就会露出破绽。”安栩年接上她的话。

叶清音微微点头，收回手指，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安栩年沉默片刻，忽然问：“秦愿知道这件事吗？”

叶清音放下茶盏：“她会知道的。”

“你不打算告诉她？”

“她会自己找上来。”

安栩年不再问了。她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为“鹰愁涧”的位置，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距离。三天。三天后，无论秦愿来不来，她们都要动手。她没有再问叶清音准备了什么人手，也没有问如果薛映亲自来了怎么办。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风中摇曳，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鹰愁涧。

名字听起来险恶，实际上也差不多。两山夹一沟，中间是一条窄得只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枯藤和老树，枝丫交错，遮天蔽日。涧底是一条浅浅的溪流，溪水浑浊，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枯叶。

秦愿站在崖顶，低头看着那条峡谷，断剑背在身后，戒指在指骨上微微发烫。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叶清音没有告诉她动手的时间和地点，但她不需要。她有断剑，有戒指，有珠子，还有从魔修残念中剥离出的那些零零碎碎、却无比实用的追踪和感知法门。她找到这里，只比叶清音的人晚了一天。

货队还没来。她在等。

第三天，正午。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峡谷中的光线更加昏暗。秦愿趴在崖顶的枯草丛中，气息完全收敛，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断剑横在身侧，被她用一块黑布裹住，连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秦愿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枯草的缝隙，看向峡谷入口。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拉车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灵兽，形如骏马，四蹄却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马车后面跟着十二名骑者，都是黑衣劲装，腰间悬剑，气息沉稳。

押货的人，比叶清音说的多了一倍。

秦愿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那十二名骑者，忽然停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骑在最后，穿着与其他骑者相同的黑衣，但气息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沉凝，隐隐有一种让秦愿感到熟悉的感觉。

她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刚一接触，便猛地收回。

周恒。

薛映的心腹，元婴修士周恒，亲自押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