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吗

她想起刚才安栩年面对四个黑衣人时的恐惧与绝望，以及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的勇气与决绝。

她想起，刚才她对那三个黑衣人出手时，安栩年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担忧？她是在担忧自己的安危？

可笑。她秦愿，需要仇人的担忧？

可那一眼，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千疮百孔的心。

“起来。”秦愿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收起了断剑，“我不需要你跪。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她伸手，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影像浮现，那尘封的一幕幕，以更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剖丹的决绝，薛映的虚弱与贪婪，后来喜堂上的冰冷，寒狱的黑暗……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薛映这些年在宗门内排除异己、打压旧人、暗中培植势力的蛛丝马迹，以及……他那处旧伤真正的根源——天渊之行，他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找到了什么？

玉简中的信息量远超预期，叶清音此人，深不可测。

秦愿收起玉简，再看安栩年，眼神更加复杂。

“你这样做，知道后果吗？”她问。

安栩年擦去眼泪，站起身，点了点头：“知道。他会恨我，会抛弃我，甚至……可能会杀我。但我不能再装下去了。我做不到。”

她看着秦愿，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却释然：“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对我的好，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偿感。好像我不是他的道侣，而是他必须捧在手心里的、不能打碎的瓷器。我以为那是爱，现在才知道，那是心虚，是怕失去天衍宗的支持。”

秦愿沉默。

“还有那盆静心兰。”安栩年继续说，“根部的腐烂气息，和你刚才那道魔气很像。我当时就觉得熟悉，现在明白了——那盆花，就种在那逃逸魔气藏身的枯井旁边。他在我身边布了多久的局，我根本不敢想。”

秦愿心中一动。逃逸魔气与枯井……那魔气核心是她亲自从后山带下来的，怎么会在玄天宗流云巅的枯井里留下痕迹？除非……那不是“渊煞”魔气的残留，而是别的什么？或者是薛映自己搞的鬼？

太多疑点，太多谜团。

“你跟我来。”秦愿忽然道，转身朝白骨坊深处走去。

安栩年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污秽的街巷，避开巡逻的亡命之徒，最终来到秦愿栖身的废弃矿洞深处。

矿洞内阴暗潮湿，只有几点微弱的荧光石照明。秦愿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示意安栩年也坐下。

“你知道那个匿名发布任务、查你和薛映的人是谁吗？”秦愿开门见山。

安栩年摇头。

“叶清音？”秦愿又问。

安栩年犹豫了一下，点头：“她给了我玉简，告诉我来这里找你。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发布任务的人。”

秦愿沉吟。叶清音……这个名字，在她记忆中很模糊。当年在玄天宗时，她们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办事公道的师姐，后来因自己修为跌落、被边缘化，便再无交集。她为何要帮自己？甚至不惜与薛映为敌？

“不管是谁，这场局里，不止我们三方。”秦愿冷冷道，“我怀疑，薛映的人已经进谷了，而且不止刚才那几个。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窥伺，坐山观虎斗。你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

安栩年脸色微白，但没有慌乱。她看着秦愿，鼓起勇气问出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你……你恨我吗？”

秦愿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栩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