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栩年已经瘫软在地，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她看到了秦愿杀人的狠辣，看到了那恐怖的魔气，看到了那柄染血的凶剑……但她更看到的，是秦愿那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身影，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恨意。

“你……”安栩年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秦愿面前，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停下。她嘴唇颤抖，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化成一句哽咽的：“对……对不起……”

对不起。

三个字，从安栩年口中说出，落入秦愿耳中。

秦愿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当年喜堂之上，她质问薛映，等来的是一句“自取其辱”。寒狱之中，她十年饮冰，支撑她的只有无尽的恨意。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到安栩年的场景，想象自己一剑刺穿她的心脏，看她的血流尽，听她惨叫求饶。

可此刻，这个本该是她最恨的人之一，却站在她面前，哭着对她说“对不起”。

那三个字，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巨大痛苦与愧疚的道歉。

秦愿握着断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凭什么道歉？你知道那半颗金丹是什么吗？你知道十年寒狱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从人变成鬼，需要多少恨吗？”

安栩年泣不成声，却依旧直视着秦愿的眼睛：“我……我看到了当年的影像……你自愿剖丹……后来他……他选择了抛弃你……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活在他编织的谎言里……我……我享受的一切，都是踩在你的痛苦上……”

她说着，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秦愿面前。

这一跪，石破天惊。

秦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安栩年——天衍宗宗主之女，玄天宗执法长老的道侣，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的仙子——此刻跪在污秽的血煞谷地面上，跪在一个满手血腥的魔修面前，跪在那个被她夫君夺走一切的女子面前。

“我不是求你原谅。”安栩年抬起头，泪水和着尘土，模糊了她的面容，却让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人知道了真相。有人……记得你曾经是谁。有人……愿意帮你。”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捧过头顶：“这是叶清音师姐给我的，里面有你当年剖丹的影像残片。还有……薛映这些年的把柄，我知道的，都在里面。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如果你需要，这些……都给你。”

秦愿低头，看着那枚玉简，看着跪在面前的安栩年，心中翻江倒海。

恨意，依旧在燃烧，那枚冰核依旧冰冷坚固。但此刻，却有什么东西，在那冰核表面，敲出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不是原谅。不是消解。只是……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以及对眼前这个同样被欺骗、同样痛苦的女人的……复杂情绪。

她可以杀她。一剑下去，所有恩怨都了结。薛映会更痛苦——失去道侣，失去天衍宗的支持，失去一切。

可是……

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闯喜堂时，安栩年那惊恐而茫然的眼神。那时她不知道真相，只是一个即将嫁给自己爱慕之人的普通女子，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