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克斯开辟白令之路以前,青瑯国是和平统一民风开放的封建国度,并由于地域封锁闭塞,衍生出独一无二的特色文化。他们的历史上曾连续出现三个杰出的帝王,昭文帝便是承上启下的一位,在位三十年,开运河,编六制,行仁政……值得一提的是,他恩爱一生的女子,雅贞皇后。“元庆之治”,少不了这位温婉贤慧的皇后一半的功劳。
他们夫妻二人恩爱一生,携手打造盛世,在历史上重重留下一笔,千秋之后,仍被人津津乐道。但是,本书女主不是雅贞皇后,要讲的故事也与江山权谋无关——虽是如此,但也落入俗套。其实你要是在史书角落细细查找,便会发现,昭文帝一生确实只有一位皇后,但他所娶正妻有两位,第二个是雅贞皇后,第一个,那是个可怜人,与丈夫六年风雨,却死在了册封皇后的前一天晚上,由此才给雅贞皇后留出了位置。
“白氏女,雅贞庶姊,殡夜以妃礼葬之。”
廖廖两句,不知生平样貌,便湮灭在历史的无踪当中——这固然理所当然。而本书女主,便是她。
.
对于一觉醒来突然换个身体这件事,白莹万般不敢相信,却也只能接受,在一天之内坦然。她发现这还是十来岁小姐的身体,样貌也不错,身边有一个小三岁的丫鬟叫巧碧,简陋的房间里放了好几本书,和一碟吃剩的点心。
“小姐,你莫要吃了,凉的对胃不好,而且,这么甜……”
巧碧一身标准的底层宫人装束,让白莹浮想联翩。她往前两步,感受到身体的轻盈。捡起一块咬了一口的糕点,多看了两眼,已然发现这是民间不会有的糕点样式。再往右手边瞥了两眼,油灯下几本书,什么《月下集》《烟柳词话》……皆是诗词雅赋名篇经传。
这是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在床榻上小憩了一下,怎么一醒来……碟子后面正放着扇铜镜,映她一双眸子,左右灵动,心思百转,白莹注视着那小丫头,泰然问:“这点心……不太一样啊?”
“小姐,当然不一样,掌勺的王师傅不方便叫,巧碧只能把白天撤下的摆盘给您找来,王爷肯定没动过,”小姑娘心虚的低下头说,“就是不算太新鲜。”
王爷……白莹记下这个词,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方才开口说:“这会也不早了,唉,其实,无论如何,我最近常常想起过去的事情……”
语气渐渐伤感微弱,表情一半在阴暗里。巧碧见状忙安慰:“小姐,我知道你自责,放不下,左右为难,但事已至此,咱们至少得等到老爷找到才行吧?”
“可是……”
“小姐,您现在回去,就是个挨打的份,只有等到他老人家担心受怕了回去,才会奏效……这边不还有王爷吗?”
巧碧一番言语,白莹已经想了八百九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不早了……”
“嗯,小姐,巧碧这就熄灯。”
这一夜,在粗糙的被子里,白莹想了许多,又全部推翻,毕竟,一切得到明天才能下定论。
第二天,白莹睡到自然醒,也就是&时,感觉门前有人几次经过,可另一张床上的巧碧醒来睡眼朦胧,奇怪地问:“小姐,这么早?”
白莹只好就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说:“我解手,你陪我去吧。”
巧碧起身穿衣,白莹也是奇怪:按青瑯宫律,所有青衣宫人的晨扫时间,不都是&时吗?早该起来了。
到了外面,看到这里是方标准的仆役院,安安静静,大概都起身洗漱干活去了。主仆两人沿着有些荒芜的小径,走了近半刻钟,就到了茅房。蹲在里面,白莹想,这还看不出什么呢,就算是皇宫,也有简陋荒芜的地方。
回房舍躺了一会,巧碧叫醒她洗漱后,就去吃早饭,就像开小灶一样。别的仆役都是在一块就着清汤寡饭吃的津津有味,而巧碧直接把白莹带到了厨房里头,掌勺师傅亲自舀了饭给二人才算,
端着一碗珍馐,坐在板凳上,看别的仆役熟视无睹,白莹也不管其他,夹起一片鱼脍,味道不错!
越来越好奇所谓“王爷”是何人了。
她想:如果“王爷”是过去的,她纵使不才,皇史倒读的不错;后来的话,她就没办法了;如果还是现在的——要是自己身体的变化没有引来时间的变差,白莹望了望那青瓦飞檐……也不知道曾经的旧识还在不在,隔了几道宫墙,自己原本的身体又是如何了。
用过早饭,依旧是无事可做。白莹顺手捡了一本书,在建筑物间逛达,巧碧也没说什么。她小心的问些名称,巧碧说不出来,令人更奇怪的是,这里寂寥的过分。白莹能看出来建筑的精美绝伦,但掩不住它们蒙上的尘埃诉说被荒废过的经历,而且,宫人与侍卫的比例不均衡,前者过少,后者过多。至于“王妃”之类的,更没有碰到了。
白莹真的是满腹疑问,她觉得这里的王爷或许是刚刚搬进来住的,或许,他前不久还是皇子呢。带着这样的怀疑,她用过午饭,巧碧却端来一个盘子,有精致的白玉落梅茶具和的点心。
这是……有活干了?
“小姐,看你了。”巧碧将玉盘递过来,白莹顺势接下,见小丫鬟望向那郁郁草木环抱的小径,难道是让自己送过去?这,有什么特殊意味?根据她所了解的,如果这座庭园是根据青瑯国的建筑习惯,那里是庭园主人的书房。
“见了王爷,一定要多说话,就算紧张也不能又把器具砸了……”
什么啊,平民小姐与贵族王爷的逆世恋情?在巧碧的絮叨中,白莹往前迈进一步,嗯,巧碧没说什么,于是小心的、忐忑的,朝小径走去。
大概这位王爷喜静,小径越往深处走,越是幽深僻静。她端着盘子,心中回忆面见王爷的各种礼仪细节,只怕搞出什么岔子,惹恼了王爷,拉出去斩了。毕竟,她觉得以前的“小姐”并不靠谱。
“王爷,奴婢来送茶点。”
她站在门外轻声通告,里面传出来个微微沙哑但不掩年轻的声音:“进来吧。”除此之外,还有皇族特有的、洗不去的矜贵。
掀开门,门缝不用管,先作礼,迈右步,盘子不能斜,对,就这样,半低着头,目不斜视,放在桌子上就行。可刚要付诸行动走人,那大概在书桌上看书的王爷说了声放在案台上,于是,出于条件反射,白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心中还没暗骂“该死”,玉盘带着茶具和糕点,“哗啦”倾倒在地,紧接着“呲啦”一声,与糕点茶水碎在一起。动静不小,侍卫都涌进屋来。
看清那人,白莹忽然就湿了眼眶,有种终于明白的感觉:自己没有“来到”哪里,而是“回到”了现在。这位的年纪看上去没有增加多少,只是精神不好,一眼便能看出憔悴,应该……是刚封王不久吧。
因为姑娘今日反常的神态与举止,南清源多看了她一眼,一样的统一青衣,一样的年轻面孔与朝气,只是那一双眼睛也同时看着他自己:这是她从前所没有过的,这也亦是他从前不甚经历过的。虽然知道失登帝位后会有更多人逐渐直视或仰视他,但没有想到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一个小姑娘也如此看他,纯粹的打量与称量——这样的眼神他看过太多。
很快,姑娘好像想起了自己的位置,真是万分惊恐,磕头认罪,好像自己会忽然吃了她似的,好像她刚才的胆大妄为只是一时眼花错乱。他是好奇,姑娘到底是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就在她“胆大妄为”的时候,一个未经世事的姑娘露出那样复杂的神色,令人难解。
“下去吧。”他淡淡道,觉得自己像个没脾气的人。
白莹带着和他一样的想法,退出门外。
送茶回来后,她随便找了个花园独自坐着,风景还好,脚边有迭迷草、蔓地芳……直到夕阳灿烂了天际,巧碧寻她吃饭,她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