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寝室的门,花千骨挣脱开他的大手闷闷地坐在书桌前,双手托着下巴,鼓起来像只仓鼠。
“小骨?怎么了?”白子画挑起她柔顺的一缕发,别在耳后,柔声问。
花千骨重重地叹了口气,藕臂缠上他的窄腰,小脑袋埋在他胸膛前。
白子画倒没动,任由她静静地抱着,许久,“师父,小骨相信你。”
“好。”白子画清眸中漾出几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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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大殿……
一袭白衣胜如雪,绝世容颜冰如玉,遗世而独立,墨发如瀑用镂空玉冠束起,额前垂下几缕拂过琉璃一样的清眸,薄唇淡凉,一身清冷的气质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不少弟子讶然,俨然不动了。
“天啊!太好看了……小琴!小琴,这……这是谁啊!”一位可爱的女弟子拉着身边一袭华美长裙的女子,尖叫着。
那叫小琴的女子也没了魄似的,痴痴地凝着那白衣仙人。
不多女弟子眼里冒着桃红,心跳加速似要晕过去。
一旁男弟子却是看不过眼,却也气闷,他们好歹也是其它掌门之子,从小便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上的,以往都是他们的风头,如今却被抢了,自是不满,斜睨了他一眼。
“那谁啊……都没见过……”
“就是……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有小部分弟子是刚入长留不久,未曾见过那传说中的长留上仙白子画。
然而一些在长留待得久的,一眼便看出,那是谁。
立刻行礼,“弟子拜见尊上!”声音却都是颤的,尊上,尊上真的回来了!
时隔几十年,之前他们只在七杀攻上长留时见过他,却太过遥远,不曾看清,后来又不见尊上踪迹,而如今却离得这么近。
其余新弟子一愣,也立即行礼,“弟子拜见尊上!”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弟子此时腿有些抖,他,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嗯。”白子画并无理会,直接向大殿走去。
在殿外的执事弟子极为聪明,行礼过后便将殿门打开。
使还在议事的摩严与众阁长老颇有不满,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回头望去。
震惊程度不亚于弟子们,摩严脸上难得透露出几分欣慰,笙箫默狐狸眸一挑,眸角含着几分喜悦,幽若则是欣喜若狂,从主位上跳起,“尊上!”
只见他缓步走向三尊主位,飘逸的袍袂携着若有若无的冷香,迎着他们的目光淡然地坐在中间的位置。
幽若手紧了紧,问:“尊上!你愿意回来了?”
白子画墨睫轻颤,缓声道:“子画隐居多年,今日回来,是有一件要事。”
“不知尊上有何要事?”藏书阁靖长老询问。
“是啊!尊上!”
“只要尊上愿意回来,让尔等做什么都行!”
“没错……没错。”众长老附议。
只有笙箫默摇了摇折扇,嘴角邪魅的笑了笑,能让师兄回来的“要事”,肯定不简单,他们就等着后悔吧。
果然……
“子画要娶妻。”淡淡的音线,如珠滚玉盘,却在大殿内回响。
若一石激起千层浪般,炸开在他们面前。
“什么!”殿上的人都诧异地瞪大了双眼,特别是幽若和摩严。
绝情殿……
花千骨又将绝情殿晃了几圈后,因是无聊,就端着铜盘在绝情殿每个角落里擦拭着,哒哒的脚步声回响在绝情殿,为这寂寥冰冷的绝情殿添了几分生气,其实主要是收拾白子画的房间。
师父的房间很整洁,没什么东西,她再次将帕子拧干,拭着案几,至下面的柜子,她打开柜子时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帕子依旧擦拭着,突然指尖一疼,她蹙起眉心,将放下帕子一瞧,青葱的指尖开了个小小的豁口,有着几颗血珠子。
怎么会呢?里面没东西呀。她再次探入小手,摸索一翻,发现了一条缝隙,轻轻一掀,现出一个方形的暗格,隐约看出是一只匣子。
她带了几分好奇,什么东西让师父藏得这么深?
将那只匣子取出时,不由嘀咕:“唔,好重,会是什么呢?”
抱出那只匣子,轻轻一掀,她微微怔愣了一下,里面存放着数幅丹青,还散发着缕缕的墨香。
都是年久了的画卷,卷起了折角,上面已泛着昏黄,笔触略稚嫩,线条断断续续的,像蠕动的毛毛虫一般,画上却是透着温馨。
她目光触及一幅泛黄的画作,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只描绘得笨拙的虫子,低声呢喃:“糖宝。”
贝齿深陷在饱满圆润的唇上,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却红了眼眶。
盯着许久,终归砸下几朵泪花。糖宝,她的孩子。今生,许多人都回来了,唯独她…没有回来。
当真是个遗憾哪…陪伴她许久的糖宝,在自己开心时,她会陪着自己闹,在自己生气时,她会哄着自己笑,在自己伤心难过时,她会静静地陪着自己,后来,在她失去她的那一刻起,她突然觉得,世界都寂静了。没有了任何的欢声笑语。
是自己害了她啊。“糖宝,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看着那画卷发呆了多久,直到风吹入室内,卷起几张画作,飘落一地…
她连忙反应过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回忆,低头去拾那被风吹落的画卷。
拾到第四张时,发现这张画作上面的笔触描绘细腻,轻重浓淡的墨色与柔和舒缓的线条,勾勒出浓浓的情意。
纸张却是洁净的很,没有泛黄的迹象,还能嗅到似有似无的清香。
她将拾好的画卷放在书桌上,重新探入匣子翻找着,这些画卷中除了她以前画的,还有一些新的画作,全是她,卷卷传神。
是师父啊……是师父画的她,是什么时候画的?似乎她很少见师父作画,师父一般除去长留殿议事,就是在书房批折子,
有时在月朗星稀时,便在露风石上拂琴。
师父,难道你以前也如小骨一般么?
但,是什么时候呢?她凝神一张张地看着,师父画得真好。再瞧几眼自己的,当真没得比。
心神一动,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拿到凉亭的石桌上。
点上雕花紫金香炉,飘起袅袅青烟,泌人心脾。铺开白纸,用紫檀镇木压好四角,去寒潭取了些清澈的水,一边细细地研磨着墨汁,一边思考如何下笔。
将银线笔沾湿,笔尖蘸少许墨,坐下,在白纸上认真地勾勒出师父的轮廓,呃,似乎线条有点抖,将画纸揉成团,放在一旁。
再次下笔,唔,好多了,再练习几遍就好了。
琥珀色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桃花枝间,照在脸上,精致的小脸闪着光晕,在她眸下方打上一小面扇形的影子,少女凝神下笔的模样,着实动人心弦。
白子画从大殿回来,看到她趴在凉亭的石桌上沉沉入睡。春寒料峭,她只着一件薄丝裙裾,青丝被风吹得凌乱。
他俊眉蹙起,轻轻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在弯腰的那刻,他看到她所作的画像竟是自己。画中那婉转细腻的笔触仿佛承载了她所有的情思。
他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深处如海一样的深邃,恍然惊觉自己一生的柔情都已酿成对她的眷恋。
轻柔地将她脸上的一片桃花瓣拂去,如玉的指尖划过她娇嫩细腻的脸颊。
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对上他的墨眸,似乎可见他眼中灼灼的星光。
她脸上晕了红霞,支起身子,糯糯地喊了声师父。
他轻声应下,似下定决心做了什么决定,他大手捧起她的小脸,待她如珍贵的珠宝,缓声说:“小骨,我许你十里红妆,你可愿意?”
“啊?”她一瞬未反应过来。
他低下身子,在她耳旁,轻柔道:“小骨,我要娶你为妻。”
白子画温暖的气息洒在耳旁,她身子轻轻一颤,小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小手僵硬地搂上他的腰,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不,她不能哭,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
她轻轻吸气,逼回眼中的泪珠,露出一个甜美的笑,仰起脑袋,说:“愿意。”
灼灼桃花下,他柔情似水,她笑靥如花。在这水到渠成的告白中,她一腔相思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