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所事事,溜达过来似乎在寻找些什么。东张西望地,但目光总是停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视觉神经和脑部的思考力相结合,自然也难免有点丰富的想象。他忽地停了下来,是因为发现这里聚集的人群比别处更多,似乎更热闹些。
猎奇心作祟,使他不顾天气之热与人群中充斥的汗气,拼命地向前凑着。好不容易地挤开一条胡同,他才看懂这里的情况:这儿并不是能保证卦出即灵的算卦摊子,也不是能写出一手好字的代写买卖,而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地儿。
他扫兴极了,想马上从人群中离开。哪承想,看热闹的人们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几次都把他又冲回了这个位置。他发现这些人除了七嘴八舌在议论什么之外,眼睛都不约而同地都看着圆圈里的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头儿瘦得皮包骨头,后生小伙儿却油光水滑。那老头子半跪着,用手抓在一个破包袱上与那年轻的争抢不放,明显地表现出体力不支。
(这个故事里,有两个“他”。所以在阅读这个故事的时候,需要更用心一些才行。)
他皱了皱眉,心下想道:难不成这是家务事?可是,这些凑热闹的,为什么不伸手阻拦呢?养儿防老,积谷防饥,这……
他出得汗更多了,不知是晒的还是怕的。此时,在他脑海里,那老者就仿若老矣的他。终于,他再也沉不住气了,高声断喝:“住手!”这一嗓子不亚如一声霹雷,人群的声音全被他的断喝止住了。就见他一纵身形,伸手就把那包袱夺来,归还给了那老者。
他转身正要离开,年轻人搓了搓手,然后掸了一下衣服上的尘,吸了口气,轻轻向前跨了半步,前三后七,摆出“熊出洞”的的姿势。眼神中露出凶光,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趁他不备,脚下借蹿践发力,一招提砸自他脑后打来。这一举不要紧,人群中又有人喊道:“大个子,脑后!”
他听见这句话后,大为惊异,但身上也随之做出了相应的动作。就看他往前紧走出一步,转过身形,小伙子的提砸走空。他不敢胡思乱想,而那一刻的举动几乎完全是出于本能。他直接抓住小伙子的前手的腕子,身子向里门直进,没等小伙子回过手来,胳膊肘已奔着他的心窝顶了过去。
就在这小伙子来不及躲闪,要被击中的时候,不远处半窝在地上的枯瘦老头子,竟然一纵而起,分开了两个人。既拦住了他的顶肘,又把他推到了一旁,所有的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人群中的喝彩声与议论声混杂在一起,但唯独没人问他为什么和那年轻人争抢一个破包袱。而那里边装的是什么,自然也没有哪个看客会关心。
这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比较淡薄。凑热闹的一等人,是以赶会、赶集为乐的。他们可以蹲上半天,或者围观大半天。哪怕是卖惨的、打哈哈的,他们也不会忘记扎墩儿。毕竟在他们眼里,只要有热闹看,怎么都行。到头来对别人做的什么买卖,连问都不会问一句。咳咳,白吃白拿地多了,让他花点什么,那才让他肝儿疼呢!因此,这里的人在心理上都设了防,所以这也为人际关系冷漠提供了条件。
老头子把破包袱甩到身背后,说:“小老儿无理,得罪了。但这晚生后辈,不需先生劳心费力了。我见先生骨骼粗壮,想必精于硬功。今日,你我比试比试?”
没等他答话,便已有围观的人送来两摞石板。他摇摇头,只见他来到一摞石板的跟前,甩了几下胳臂,双脚向下沉坠。默运奇功,由命门七七四十九转,疏于臂膀,再由臂膀输到单掌之上。腰胯带动脊柱,脊柱带动肩肘腕指。“开!”,一掌劈下,再看石板具都断为两截。
老头子冷哼一声,往地上一躺,说道:“我练的是地蹚长拳。讲究悬脚势诱彼轻近,一条鞭打进不忙。所以,躺在地下才能更有优势。朋友,你就拿石板拍我吧。如若真拍伤了我,我自认倒霉。请便!”
他点点头,笑道:“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
老头子也笑道:“哈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语罢,就见老头儿躺在地上,舌顶上膛,瞳孔放大,肌肉隆起。将丹田气贯到头顶,准备用头去接石板。
他拿着石板,围着老汉走了三圈,“呼——”不容分说,搂头盖脸便劈将下来。老汉早已运好了功力,等待着石板的到来。
这石板越挨越近,围观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在离老汉的脑袋还有二指宽的距离时,他停下了手,并没有往下拍。老汉一愣神,刚运上的气够不成循环,随着呼吸已然散去。就在这一个打闪认针的工夫,他手一翻,用了个换把的手法,石板的另一头奔着他的直直捣下。纵有移身换影之能,金钟罩体之法,也难以使用出来了。
就听一声闷响,“噗——”,老汉胸口挨了一板,赫然人事不醒。他哈哈大笑,分开人群,便扬长而去。当夜,他投到店房,却发现……盘缠路费,不翼而飞!想来,那些钱大概是被老者一众拿去了。当下,也才了然,原来这是场“组团诈骗”。
结尾彩蛋: 世上一切故事之所以能成为故事,都在一个“巧”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点点里边的银钱,大概有近二十两。他眯了眯眼,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拿了你二十两,但让你保住了自己的脑袋,这买卖到底值不值?”
谁善谁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