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石祭拜完师父之后,算是又回了师门。对师父行晚辈之礼,是报恩,更是尊卑有序的体现。
点罢黄绫纸,接着,他把麻衣穿在身上,外面套了一件黑稠福寿纹的大褂与冷太太回转城南完婚。宴间没有亲戚,没有高堂,只有皇天后土与和合二仙的牌位。
药铺掌柜本应在此做为高堂出现,但此时他更有重要事务——查找隐退江湖的赛燕子。
他发动自己早年间在混结交的朋友,那些人遍及五行八作,某种程度上,他们很像旧时“臭脚巡”的“点子”,行动严密又藏得够深。
婚后第九天,药铺掌柜收到信息。一代圣手名佛赛燕子落在皇城脚下,靠拉车为生。赛燕子三个字也已被抹去,现在以“剃头刀”的绰号面人。当夜,华石拿出了六年前临行时师娘送给她的布包,拆开那上面缝着的线,不由得心里暗惊——一把仿制的镜面驳壳枪,而今汉阳造铁厂业已停产……看看这把枪,他一阵头皮发麻。
好在枪上没锈,省去了收拾的功夫。他找了块儿棉布,把枪仔仔细细地擦了几遍。最后才发现:没有子弹,是把空枪。
他心里又想:当年买枪不方便,镖局的枪和子弹稀缺,她能弄来枪械,已属不易。
华石在皇城拉了半个月的车,过着牛马般的生活。绕是身强力壮,也觉得吃不消。一是道路不清,二是不知规矩。受了皇城噶杂子的欺负,不敢声张,只得忍气吞声地得过且过着。
这天,皇城噶杂子又来抢他刚挣的钱。此时的他气不过,眼睛瞪了起来。正要和那些人理论,忽然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爷们儿,累了,我跟他们丫盘盘。”华石回过头,见此人五短身材,眉宇间透着一团精气神。噶杂子们见了他,立马陪着笑走过来。
噶杂子头儿:“诶呦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剃爷么!”
剃头刀:“讲理讲面,你们噶杂子的规矩。”
噶杂子头儿:“剃爷,您今儿替这小子拔创,可是断哥们儿的财路。”
身后一众,呲牙咧嘴:“就是就是,剃爷真不敞亮!”
剃头刀一笑:“你们给他行个方便。”
噶杂子们大笑。
剃头刀:“看我面子。”
噶杂子头儿眼珠转了几转:“好,我看得起你剃爷,”转身瞧瞧身后的徒子徒孙,“咱们走!”
剃头刀高喝:“慢!”
走在最后的噶杂子头儿住了脚,下巴颏上的短须微颤,慢慢转过身,笑脸未退:“怎么着?”
剃头刀:“钱留下,再走。”
噶杂子头儿蚕眉倒竖:“什么意思?”
剃头刀:“把钱留下。”
噶杂子们叫声乍起,几个好事分子还拿着铁刷子敲起铁盆,来往的人纷纷驻足观看。
剃头刀:“猴儿崽子,皮又紧了是吧?”
噶杂子头:“混账,你得管我叫侯爷!”
剃头刀:“留不留?”
侯爷:“留……留留留。”
围观的人鼓起掌来,噶杂子们把钱发在剃头刀面前,如斗败的鹌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华石正愁没法接触剃头刀,经了这事,两人也好说话。他把他约去大车店的单间,边吃边聊。
赛燕子:“我已洗手。”
华石:“你手洗得不干净。”
赛燕子:“为什么?”
华石:“噶杂子买你的账,证明道上有你一号。”
赛燕子:“但事儿是误会。”
华石:“说说看。”
赛燕子:“你师父有个相好的,嫁给了我。”
华石:“这……”
赛燕子:“……我捡了他玩剩下的。”
华石:“弑师如杀父,按规矩,拳脚见输赢。”
赛燕子:“时间地点,你定。”
华石:“就现在,你我,坐着划拉。”
掌柜的收了华石半根金条,单间里只剩华石和赛燕子。
赛燕子问手,华石试力。赛燕子和华石的胳膊相碰,立马一抨一捋,向斜下牵引。同时,后手探出二指取华石的双眼。华石前手小臂上隔,荡开来势,一下破了赛燕子的门户,后手一记冲拳取赛燕子的口鼻,如同重炮。赛燕子猫腰藏头,双手往上一托,攻敌下颚。华石无可躲闪,偷偷地从正面起腿,肩膀未动。脚在地上一捻,已踹在椅子腿上。力度不足以震折椅子腿,但椅子突然朝后倒,的确出乎意料。赛燕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刚想站起身来,黑洞洞枪口顶在眉心。
结尾彩蛋:华石没杀赛燕子。因为赛燕子娶了师父的情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种替师父赎罪的方式。华石在师父的坟前说道:“您和赛先生,都是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