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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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雪花，像试探的触角，落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瞬间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痕。紧接着，更多的、细碎的雪屑，被寒风挟裹着，纷纷扬扬，开始无声地覆盖南城一中的屋顶、枝桠和灰扑扑的操场。

期末考试的紧张感，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带来的、短暂而微弱的浪漫气息交织在一起。走廊里多了些呵着白气、兴奋张望的身影，但很快又被埋首书卷的紧迫感压了回去。

杨博文留下的那张冰封的“合作提案”，像一片嵌入时光琥珀的叶子，安静地躺在姜仪妩和杨涵博之间。他们谁都没有立刻提起，仿佛那是需要特定温度和湿度才能解封的古老契约。

姜仪妩的生活，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微妙调整的状态下继续。

她与杨涵博的学术协作，已经超越了具体课题的范畴，进入了一种更自由的、思想碰撞的阶段。某个课间，他们针对“中央集权制度对古代大型水利工程建设的利弊”这一命题，从先秦的郑国渠一直争论到明清的京杭大运河维护，引经据典，唇枪舌剑，直到上课铃响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争论中，杨涵博罕见地显露出一点近乎锋利的坚持，而姜仪妩则被激起了更强的反驳欲。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纯粹智力上的快感，让她暂时忘却了窗外的飞雪和心底那些未决的悬案。

与张奕然的交流，则在某个雪后的美术课达到了一个新的深度。那节课的主题是“留白与意境”。张奕然完成了一幅极简的画：大片空白的纸面中央，只有一滴浓得化不开的墨，正以一种将落未落的姿态悬停。墨滴的边缘，晕染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

姜仪妩“这幅画叫什么？”

姜仪妩问。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遥远的、扫雪的声音。

张奕然“《悬》。”

张奕然回答，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仪妩“悬？”

姜仪妩凝视着那滴将落未落的墨，

姜仪妩“为什么不画它落下之后？”

张奕然“落下之后，就是结果，是结束。”

张奕然的目光也落在画上，眼神有些飘忽，

张奕然“悬着的时候，是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张力，所有的……等待。”

他顿了顿，补充道：

张奕然“就像有些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反而最有力量。”

姜仪妩心头一震。她看着那滴悬停的墨，忽然想起了杨博文那张冰冷的提案，想起了左奇函日益焦躁的守护，想起了张桂源眼中压抑的火焰，想起了陈浚铭单纯的热情……所有的关系，所有的未决，都像这滴墨，悬在那里，将落未落，蕴含着无限的可能，也带来无形的压力。

姜仪妩“你总是能画到……本质。”

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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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