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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香樟树的叶子边缘卷起了焦黄,风里带上了一种干脆的凉意。高二上学期的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月考、单元测、各种竞赛选拔的通知接踵而至,将每个人都卷入高速旋转的漩涡。
文(一)班门口的“盛况”非但没有因为学业压力的增大而减退,反而因为某种竞争的白热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繁荣。
陈浚铭已经完全适应了高中生活,褪去了一点初来时的稚嫩,但热情依旧。他不再仅仅是“路过”和送东西,开始尝试更深入地参与姜仪妩可能感兴趣的领域——报名了地理兴趣小组,偶尔会拿着一些幼稚但充满奇思妙想的问题来请教;甚至加入了校广播站,美其名曰“锻炼能力”,但每次轮到他的播音时段,放的歌单总会“恰好”有几首姜仪妩提过或可能喜欢的曲子。他的靠近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惹人厌的执着。
左奇函的守护也随之升级。他几乎垄断了姜仪妩所有的课余时间,放学更是寸步不离。他对陈浚铭的“小动作”嗤之以鼻,对张桂源的存在如芒在背,而对杨博文那种冷静、持续的“价值输出”式靠近,则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隐约的威胁。他开始更频繁地试图在姜仪妩面前贬低杨博文的“装腔作势”,强调自己青梅竹马“天然正确”的陪伴地位。
张桂源在经历最初的兴奋后,陷入了一种新的焦虑。他终于坐在了有她的教室,却发现物理距离的拉近,并没有带来心理距离的缩短。他看着她平静地收下杨博文的资料,自然地与杨涵博讨论问题,甚至对那个阴森森的张奕然都能说上几句关于画画的话,而自己,却好像始终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在外面。他的直球打不破那层平静,他的努力(无论是训练还是学习)似乎也无法真正吸引她的目光。挫败感和日益增长的占有欲在他心中交织,让他训练时更加凶狠,看人的眼神也时常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杨博文的“补偿性接近”已经成了一套固定流程。每周二、四午休,他必定会出现在文(一)班门口,送上精心准备的学习资料、竞赛信息或有用的工具。他的道歉不再频繁提起,但每次短暂的交涉中,那种刻意保持的、绝对理性的距离感和眼底深处不容错辨的、试图修正错误的执着,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传递着他的意图。他在执行一套自己设定的、复杂的“赎罪算法”,并坚信只要参数(付出的价值、切断不必要联系的程度、时间)调整到位,终会得到期望的输出(她的原谅,或至少是正常交流的恢复)。
而处于风暴眼的姜仪妩,却似乎在以一种更内敛的方式,进行着某种程度的“筛选”与“偏移”。
她对左奇函的依赖(或者说,容忍)在细微处增加。可能是体育课后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水,可能是听他讲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时,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之前真切了半分,也可能是在他第N次抱怨杨博文时,轻声说一句“行了,别吵”,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熟悉的无奈。青梅竹马的纽带,在日复一日的贴身陪伴和共同经历的细碎时光里,被无声地加固着。
她对杨涵博的信任与默契,则向着更深处沉淀。他们开始合作完成一些老师布置的、需要课外拓展的小型研究项目。通常是姜仪妩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或框架,杨涵博负责填充坚实到可怕的史料和数据支撑,并指出潜在的逻辑漏洞。他们的交流依然简洁,但涉及的内容越来越专业,效率越来越高。杨涵博的存在,像她思维延伸出的一部分,稳定,可靠,且从不质疑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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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