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重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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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法的十日，如同被琥珀封存的夏日切片，色泽浓郁，气息独特，却终究是过去了。左奇函被接回家后，山间别墅重归彻底的宁静，只有泳池的水波和穿林而过的风声，填补着空间的空旷。

姜仪妩花了些时间处理旅行留下的痕迹——行李、纪念品、相机里过分饱和的照片。然后，生活便滑入一种松散而自律的节奏：上午看书或处理一些家族信托基金发来的、需要她了解的简单报告（父母有意让她早些接触）；下午游泳、健身，或者只是坐在露台上发呆；晚上偶尔会和陈浚铭聊几句天，听他兴奋地规划高一生活，或者回复其他那些或频繁或零星的信息。

杨博文的信息，如同他本人一样，调整到了一个新的、更“安全”的频率和模式。每周一至两条，内容高度“去人格化”。有时是一篇发表在《自然·通讯》上、关于古气候模型新算法的论文摘要链接，附言“方法或有借鉴”；有时是一条关于某个国际地理奥赛题目设置的简讯，“仅供参考”；甚至有一次，只是一张某博物馆新展的、关于丝绸之路文物科技分析的展览海报照片，没有文字。

他在进行一场极其耐心的、自我规训后的重新接近。剥离了所有可能引发她反感的“解释”、“道歉”或情感流露，只留下最纯粹的、他认为她无法否认其价值的“信息”本身。他在尝试一种最低能耗、最低风险的连接方式，像一个被防火墙阻挡的程序，不断发送着看似无害的数据包，试图找到那个能被放行的协议端口。

姜仪妩看着这些信息，指尖在删除键上停顿的时间，偶尔会比之前长那么零点几秒。她依旧不回复，但那些链接，她确实会点开。不是为了原谅，甚至不是为了他，仅仅是因为那些内容本身，符合她的兴趣和求知欲。他的“价值”，在这种扭曲的形式下，以一种她无法彻底拒绝的方式，依旧在发挥作用。这让她感到一丝细微的、不悦的黏着感。

张桂源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正式调班的文件像是给了他无穷的动力，训练视频里的吼声都更加中气十足。他不再只是简单汇报，开始尝试分享一些他觉得“有趣”的东西——比如体育新闻里某个球星和考古学家联名推出的运动鞋（设计灵感来自古希腊雕塑），或者一段关于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纪录片片段。试图笨拙地向她的兴趣领域靠拢。姜仪妩的回复依旧简短，但至少，他发送的每一条信息，她都会看到。

杨涵博的“信息补给”永远精准而及时。在她某次和陈浚铭聊天时，随口提到想找一本关于拜占庭帝国与东方贸易的冷门专著后不久，那本书的电子版和一份详尽的读书笔记摘要，就悄然出现在了她的邮箱里。没有询问，没有邀功，只是送达。姜仪妩回复“收到，谢谢”，那边便再无音讯。这种沉默而高效的支撑，像空气一样自然，也像空气一样难以察觉其存在，却又不可或缺。

张奕然的画笔记录着她的“归航”与“静置”。第117张，是空荡的泳池水面，倒映着流动的云影，题注“静置的蓝”。第118张，是摊开在露台小几上的书本和半杯凝着水珠的柠檬水，阳光在纸页上切割出锐利的明暗交界。他依旧不索求，只是呈现。

陈浚铭则像个充满电的小太阳，每天用他的热情和琐碎的分享，试图照亮姜仪妩这座过于安静的山间堡垒。他的话题从天上的云彩形状，到新学的一道菜，再到对高中社团的无限憧憬。姜仪妩对他最有耐心，回复也最像“正常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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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