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危险，请勿靠近】

这是广场附近的一条小江。

我站在这里，眼前是一片阴影。

那阴影缓缓晃动着，问我:

“你准备好了吗？”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不安。

我拿着一叠纸，上面印着几个显眼的大字。

“病危通知书”

那一刻我仿佛心里被抚平好久的一根刺，忽然又挑起来了。

好像一口气憋了好久，清醒过来时竟然快要忘了呼吸。

背后是冷汗连连，我的眼睛有白色的东西晃动着，我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确认。

确认那五个字，其实是我看错了。

确实我只是睡着了，还在梦中。

我其实只是做了个噩梦。

明明什么都扛过来了……

我站在这里，眼前是一片阴影。

阴影晃动着，两个圆点细细晃动着:

“你准备好了吗？”

“你准备好面对了吗？”

＊

伸出右手，细数这些年来的记忆。

不过是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

不过是小学买不起书包被人排挤。

不过是初中成绩太差，差点挤不上高中。

不过是高中性格孤僻，没有朋友。

不过是有过几次割腕，服药。也有几次爬上了学校的八层楼高的天台。

不过就是生来就被所有人嫌弃，我明明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会一样。

不过就是，就是她要走了……而已。

＊

我唯一的外婆和我，在我们唯一的小储藏室里住着。

每次我在学校被欺负，趴在她大腿上哭泣，她都会安慰我，抚摸着我的耳垂，面容慈祥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娃儿耳垂大，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呢！”

“没事儿，没事儿，娃儿成绩不是问题，出路不止一个，娃儿开心最重要。”

“没事儿，没事儿，他们不和你说话那是他们没眼光，我们娃儿可优秀了，那是他们不知福！”

“没事儿，没事儿，外婆啊，就是要去该去的地方了，娃儿不要伤心……”

她满经沧桑的手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抚摸着我的耳垂，一边说着“没事儿，没事儿，娃儿不哭……”

我的眼泪在眼眶打转，硬是没掉下来一滴。

因为外婆不让我哭。

＊

我平日里总是很沉默孤寂，别人看我如此阴沉，不敢和我说话。

每天最期待的事和别的同学一样，那就是放学。

和那些勤奋用功的同学不一样，我每天早上踩着铃声进教室，放学赶在开校门时冲出去。

去见我最重要的人。

＊

我没什么目标，因为什么都得不到，久而久之几句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学习成绩提不上去，学久了就没了兴趣，甚至有时会请假去打工兼职。

兼职的工作也是自己平时做的，无外乎站在前台收收钱，帮着店里打扫卫生。

总之日子走一步看一步，生活无波无澜。

除了几次想过服药自杀，剩下的日子几乎可以说得上幸福。

要不是因为外婆……

我的坟头可能已经长了一棵参天大树。

＊

那天外婆把我拉到房间，给我看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非常潦草。

“我不要了。”

刹那间我像是被人猛地按在水里，坠入冰冷的冰窟，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外婆依旧醇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却变得小心翼翼。

“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娃儿，你长大了，就不要埋怨他们了……”

“他们，他们经济也不太好……”

“他们……”

我什么话都没说，脸色甚至平静地可怕。

不就是父母不要我了？

不就是没有朋友了？

我什么也没做，但是老天爷好像写剧本一样，把悲惨的的身份主人公按在了我身上。

不如我就去找他，亲自对刚好了。

＊

附近商店的农药只有一瓶草虫净。

我付了钱就要走。

那个季节不该用哪种农药，店长却没有察觉什么。

我甚至很失望地走了。

＊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我几乎是刚闻到这个味道，就控制不住地感到厌恶。

刚动了动身子，就发现外婆疲倦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真是傻得可以，居然想要先外婆一步走。

外婆会怎样？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样外婆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

我没想到我和外婆能再一次进到医院里。

我拿到了外婆的病危通知书。

明明没有多厚的纸，拿在手上却仿佛千斤重。

眼前不断晃动的阴影似乎笑得猖狂，它一直在问，一直在嬉笑。

它在妄图把我拽进无底的深渊。

多少次来，都是在外婆的怀里，才能无畏那阴影。

这一次，外婆却躺在病床上，旁边的心电图半死不活地工作着。

那阴影尖叫着问我:“你准备好了吗？你准备好了吗？！”

＊

外婆走了。

我恍惚间好像丢了很多东西。

明明不曾拥有过什么，却像卸下一身沉重，身体都轻飘飘的。

我走在江边，阴影跟了上来。

它在叫嚣，在炫耀。

它带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突然回身，一下铺在地上，要将那片阴影粉碎。

我不知疼痛地锤着地面，手被磨出了血，眼泪一滴一滴掉。

我把头恨恨磕在地面上，求那个阴影，把我的外婆还回来。

阴影沉默着，缓缓向江边移动。

我拖着沉重又轻飘飘的身体，跟着阴影走向江边。

【水深危险，请勿靠近】

缘柚文社公众号作者:缘柚活跃部-无糖可乐味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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