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中,抱着手炉的少年站在院里的梅花树下,身边卧了一条毛色油光水滑的白狼。
今年的谢怀瑾,二十岁了,月末便是他的及冠之礼。
如果北牧没有南下,那么,谢怀瑾的加冠之礼将会成为定安都城内最热闹的喜事之一。
如果战争没有爆发,那么谢怀瑾现在应该还在想,怎么才能把那日的喜悦传递给万里之外的北漠。
十三年的时间内,他与卫朝鸣一次面也没有见过。
自那日离别后,几乎月月都有隼带着书信回来。
相隔万里,但因着有着信纸,谢怀瑾总觉得卫朝鸣没有走。
“嗷~”豆腐花摇着尾巴,前腿撑在冰凉的地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它被谢怀瑾养的很好,十三年的大雪狼,已经是狼中的高龄老人。
“豆腐花。”谢怀瑾伸出指尖摸了摸豆腐花毛茸茸的脑袋,豆腐花便仰头蹭了蹭谢怀瑾的手背,一如小时候那般亲昵。
而这时,空中传来鸟的鸣叫。
两只灰白色的隼展着翅膀在上空盘旋,然后在豆腐花的嗷嗷中落在了谢怀瑾身边的石桌上。
谢怀瑾几乎是立马过去逮住隼的翅膀,然后解下隼腿上的竹筒。
还是熟悉的锦帕,只是,这一次的文字很少。
安好,勿念。
简单四个字,却让谢怀瑾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他第一次收到这些隼送过来的信时,他仍记得卫朝鸣恨不得把自己的字挤成蚂蚁大小,密密麻麻,整的像是一篇千字文。
卫朝鸣他是健谈的人,那么一方小小的锦帕怎么会够他书写呢?
卫朝鸣,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怀瑾心慌的厉害,攥着锦帕的指尖泛着青白。
掌下的力道稍微重了,隼的羽毛被谢怀瑾无意识中扯的落了一大把。
然后隼开始扑腾翅膀在谢怀瑾的手下挣扎,才一挣扎,豆腐花就嗷了两声,前爪往桌子上一搭,震慑的气势十足。
“啊,抱歉。”
谢怀瑾看到风中飘落的羽毛,轻轻摸了摸隼的脊背:“去吧,好好休息。”
隼一听,翅膀一展,扑腾了一下豆腐花的鼻子,然后迅速升空,留下一连串的鸣叫。
谢怀瑾却是再无法坐以待毙,捏着锦帕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先是把锦帕折好,然后从自己那置物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长长的盒子。
一打开,里面早已是叠的整整齐齐的锦帕。
各色都有,大的小的,裁剪的层次不齐。
谢怀瑾以后就会知道,这些锦帕的来源都是从卫朝鸣的衣服上扯下来的,所以每一块的颜色都不尽相同,形状都不规则。
放好后,谢怀瑾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把盒子马上放回去。
他犹疑了片刻,然后将盒子里的锦帕一一推开,将放置在下面的锦囊拿了出来。
托了卫朝鸣成天给谢怀瑾“鸿雁传书”,以至于谢怀瑾也没有那个要把锦囊打开的好奇心。
一放,竟然放了十三年。
锦囊外面崭新如当日卫朝鸣送给他时的那副样子,谢怀瑾解开上面的绳子,锦囊里仅放置了一张对折的信纸。
一打开,便是卫朝鸣那熟悉的字迹。
只是,十三年前卫朝鸣的字迹远还没有现在的力道和筋骨。
入眼便是卫朝鸣吊儿郎当的语气。
小汤圆,我昨夜睡觉之前突然想起你还没有表字呢。
怀瑾虽好,但作为你的名太过拘束了。
我想给你取一个表字,你名怀瑾,表字“谢俞”如何?俞者,然也!
我希望我离开后你能够活的安然愉快,小俞儿,我希望你能一直都这么快乐。
此去归途不定,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