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二十六年冬, 庆帝抱恙,太子监国。
北牧南下烧杀抢掠,屡次进犯定安边境。
守城大将被杀,边境八百里加急。
定安朝中无将可用,护卫北漠边境的卫峥嵘被临时抽调。
历时三个月的浴血奋战,北牧被击溃。
定安疆土尽数被收回,举国上下欢腾。
与此同时,作为定安守护神的镇远大将军——卫峥嵘,还未等到庆帝圣旨的加封。
伤重,故去。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而另一个名字——卫朝鸣,将在敌寇的心中重新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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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嵘的死讯传回定安,已是战事结束后的两月有余。
卫家满门忠烈,十子九人沙场战死。
庆帝为表缅怀,举国哀痛,斋戒三日,期间不准鸣炮,不准任何人操办事宜。
与此同时,传回谢府的还有另一条消息。
谢氏公子——晚亭,于定安十四年春,病逝北漠沧琅山。
卫峥嵘死后,便于谢氏公子合葬。
从前被万人唾弃的一对,死后成为众人口中艳羡的对象。
何等悲凉,又是何等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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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及弱冠的谢怀瑾看着锦书上铁画银钩般的小字,胸口一痛,竟跌回椅子里。
青葱的少年瞳孔微微放大,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个曾经让人如沐春风的小叔叔,在离开定安后的几个月里就病逝。
甚至,连春天都没有过完。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谢晚亭确实如此,都还来不及看沧琅山的冰雪消融,就匆匆病去。
他的死,也带走了卫峥嵘一半的气力。
谢怀瑾鼻头一酸,想起每年来他收到的信和点心。
他以为那是他的小叔叔亲手做的,他以为那些字都是他的小叔叔在灯下带着温柔的笑一笔一画写的。
相逢猝不及防,离别痛彻心扉。
谢怀瑾缩在椅子上,攥着写满小字的锦帕。
今年的定安,没有下雪。
自卫朝鸣走后,定安的冬季就甚少下雪了。
他的及冠之日就在月末,他还来不及成年就已然似乎老去。
那你呢?
卫朝鸣,小叔叔死了,将军也故去了,你怎么样?
锦帕上没写自己的境况,但想来总归是不好的。
浴血奋战三月有余,那是何等的凶险。
谢怀瑾想见他,十三年的等待都过去了,但这一刻却忍不住。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谢父和禾嘉,双双惊愕不已。
那日卫峥嵘带着谢晚亭走后,隔了两日等谢父身体养好,准备去卫府拜访之际。
派去通知的小厮回禀说镇远将军前两日已经拔营离开定安了,那时候谢父心底还想,以后总归是还能有机会见到的。
然而,定安十四年,定安十四年春晚亭就病故了。
谢父一下子老去,原本只有两鬓斑白的头发现在几乎全白。
他的弟弟病了,他作为哥哥不知道也就算了,还说了那样残酷的话。
谢父在书房涕泗横流,这个儒雅的文人此时痛苦万分。
那日在风雪之中离去,连句正式的离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总以为以后有时间,来日方长,总能补上。
却没曾想到上天竟然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他以为的来日方长,却是他弟弟的时日无多。
禾嘉推门进来时,谢父只说了一句:“娘子,我再也没有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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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二十六年,新年。
卫峥嵘加封为侯爷,谢晚亭加封为一品诰命郎君。
卫家族谱上,卫峥嵘的名字旁边,添上了其夫谢氏晚亭。
后补,夫夫二人,伉俪情深。